《輕風君不醉》第351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2)

作者:墨清依·10個月前

訊息傳至趙錦曦耳中時,他正於御書房批閱奏摺。待聽完屬下稟報,手中硃筆猛地一頓,硃砂在奏摺上暈開一團紅痕。

他憶起高湛舊案餓殍遍野的慘狀,又氣惱這些官員竟敢視王法如無物、私相授受,當即拍案而起:“劉淮之流簡直膽大包天!罪臣之女本是欽定賤籍之人,竟敢勾結權貴、賄賂官吏私行贖出,此乃藐視皇權、踐踏綱紀!這般貪腐勾結之事,若不嚴查嚴懲,何以正朝綱、平民憤!”

言罷,他擲下硃批聖旨,著令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各派精幹僚屬,兩司會同徹查,務必將涉案之人查個水落石出,不得有半分徇私之嫌。

旨意既下,六科給事中即刻傳抄,快馬送抵兩司衙門,京中大小涉案官員聞之,無不人心惶惶。

兩司奉旨後不敢怠慢,大理寺主審刑獄,刑部專司律法,各司抽調得力官員連夜開審,調閱卷宗、提審涉案人員、核查銀錢往來,樁樁件件皆辦得雷厲風行。不出三日,案情已然盡數梳理清楚,證據鏈環環相扣,無可辯駁。

劉淮身為五品通政司參議,不思恪盡職守,反倒貪戀美色,為贖罪臣之女高香秀,先後賄賂禮部侍郎霍大人一萬兩白銀,打點教坊司管事及上下官吏共計四千兩。

依律法“官吏受財”“私放罪囚牽連” 條款,判其斬監候,秋後問斬;家產盡數抄沒充入國庫;其家眷流放三千里,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入仕。

禮部侍郎霍江,身為朝廷正三品大員,本應執掌禮儀、匡正綱紀,卻利慾薰心,收受劉淮萬兩白銀賄賂,更借職權之便,暗中斡旋罪臣之女高香秀脫籍,其行為既涉 “結黨營私”,與教坊司官吏相互勾結,又犯 “貪贓枉法” 之罪。

聖上親批朱旨:霍氏滿門男丁盡數流放寧古塔,永不得入關;女眷無論長幼,皆沒入教坊司為奴。

教坊司一眾官吏亦難逃法網。教坊司使身為該司主官,縱容下屬收受賄賂、違規辦理罪奴脫籍手續,屬 “受財枉法”“縱容罪奴脫籍” 首惡,被判絞刑,旨意下達當日便押赴刑場執行,以儆效尤。

其餘涉案官吏依情節輕重論處:主事級官員杖刑八十,革去官職流放三千里;小吏及雜役或削去官籍貶為賤籍,或發配邊疆充軍。

經此一案,教坊司上下被清洗一空,聖上特命刑部選派清正官員接管,重整司內秩序,杜絕再有此類事情發生。

這場由高香秀母子命案牽扯出的貪腐案,終以涉案者盡數伏法落下帷幕。案件審結當日,趙錦曦特召俞剛和林景澤入宮。

俞剛身著朝服,特意前往御前叩頭謝恩,伏在丹墀之下高聲呼道:“皇上聖明,嚴懲貪腐,肅清吏治,臣代天下百姓謝主隆恩!”

林景澤卻滿心哀慼,袖中雙手緊握成拳。他暗自思忖:若不是俞瑤心胸狹隘、自私狠毒,連嬰孩都容不下,不然怎會牽出這一連串風波,讓如此多無辜之人遭此無妄之災?

可俞剛功勳卓著,又身居高位,聖上念及舊功,竟對俞瑤的罪責輕描淡寫,反將其餘涉案者盡數重判 —— 劉淮伏法尚可說是罪有應得,可高香秀之子,何其無辜?

他望著殿外高懸的 “正大光明” 匾額,心中只剩一聲嘆息:權勢這東西,果然是世間最鋒利的刃,亦是最厚實的盾 —— 能將罪孽輕輕遮掩,能讓天平向權貴傾斜。尋常百姓的性命尚如草芥,更何況高香秀這罪臣之後,連那剛滿月的嬰孩,都只能淪為這場風波里的祭品,在權勢面前,何其輕賤!

忽憶起妙蕊當日驚懼之態,若非他挺身而出、強勢相護,這世間怕是早已沒了妙蕊的蹤跡,只餘一縷枉死冤魂罷了。

思緒如潮水般洶湧,翻攪得他胸口發悶,林景澤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將所有哀慼與憤懣都壓在心底。

案情既定,逝者入土為安乃頭等要事。林景澤遂延請陰陽先生,擇定吉時、選好墓地,一應下葬事宜皆陸續備妥。

正當此時,俞剛復又提及續絃之事。林景澤以髮妻新喪、心緒鬱結為由,婉拒了續絃之請,只願閉門靜思,以慰亡妻亡靈。

不意夜色四合,更漏漸深,俞珊竟不請自來,徑直踏入他的書房。燭火搖曳間,少女身姿窈窕,雖年僅十六,眉宇間卻不見半分嬌怯,反倒帶著幾分明媚張揚,眼底藏不住的志在必得。

“林大人,” 她未等僕從通傳,便自顧自落座,聲音清脆如環佩相擊,“我今日來,是想與大人做一場交易。”

林景澤指尖摩挲著案上微涼的硯臺,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語氣平淡無波:“不知俞姑娘欲做何交易?”

俞珊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讓我嫁入林府,做大人的續絃。作為交換,我告訴大人一個秘密。”

“哦?” 林景澤眉峰微挑,眸中閃過一絲探究,“何等秘密,值得姑娘以終身相換?”

少女笑意更深,語氣卻添了幾分莫測:“是關於溫姨娘的秘密。”

她頓了頓,見林景澤神色微動,又緩緩道,“大人若還想讓溫姨娘平安活下去,便應下我這樁婚事。放心,我嫁入林府後,自會安分守己,配合大人演戲 —— 哪怕你日日與溫氏同吃同住、形影不離,我皆不會干涉。我所求的,不過是林家主母這一席之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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