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217章 夜叩(上)(1)

作者:鳴啼鳥·10個月前

福州,馬尾,船政局匠作區。

夜已深沉,海風穿過閩江口,帶著鹹腥與桐油的氣味,拂過成排的工棚與庫房。大多數工匠勞累一日,早已鼾聲如雷。唯東頭一處稍顯齊整的廂房內,還亮著如豆的燈光。

趙德山捏著炭筆,在攤開的圖紙上又標記了一處尺寸差異,眉頭緊鎖。他從西山製造局被派來已近三月,督辦“靖海”級快艇的南方仿造事宜。事是醇親王攬下的差使,用的卻是福州船政局的底子、北洋撥來的款子,中間還夾著李中堂若有若無的眼線,這活兒幹得是處處掣肘,如履薄冰。

“師傅,亥時三刻了,您該歇了。”助手劉水生遞上一杯濃茶,年輕的臉龐上也帶著倦色,“龍骨介面那處的偏差,明日再與沈監工理論不遲。他們本地匠人,總覺著咱們是來搶功挑刺的,心裡憋著氣呢。”

趙德山接過茶,啜了一口,苦澀滾燙。“不是爭功,是怕他們省了工序,毀了船性。‘靖海’艇看著小,裡頭的門道……罷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想起離京前陳大人那意味深長的叮囑:“德山,福建水渾,不止在海上。事要做成,人要站穩,眼睛……還得看得寬些。”

看得寬些?趙德山當時不甚明瞭,如今卻隱隱覺得,大人所指,或許並非僅僅船政局的齟齬。

突然,門外傳來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叩擊聲。

篤,篤篤。

不是風吹門板,是三下刻意壓低了力度、卻又帶著某種急促節奏的敲擊。

趙德山與劉水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警惕。船政局規矩森嚴,夜間更有巡丁,誰會在這個時辰來找兩個外派匠師?而且這敲門聲……不像是官面上的人。

“誰?”劉水生揚聲問道,手已下意識摸向桌邊一把用來修整木模的短鑿。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一個壓低的女聲傳來,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決絕:“趙師傅……是我。”

聲音隱約有些耳熟。趙德山心念電轉,猛然想起什麼,臉色驟變。他快步走到門邊,並未立即開門,而是透過門縫向外窺去。

月光黯淡,只見一個瘦削的身影裹在深色粗布衣衫裡,背似乎微微佝僂著,像是揹負著什麼重物。看不清面容,但那輪廓……

趙德山深吸一口氣,對劉水生使了個眼色。劉水生會意,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警戒著外面的動靜。

“閣下是?”趙德山壓低聲音,再次確認。

“南洋故人……”門外的女聲更輕了,卻像帶著千鈞之力,“楊……秀娘。”

楊秀娘!趙德山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脊背竄起。這個名字,在京裡西山核心圈層是個不能提的禁忌!他只在兩年前,大人情緒最低沉的那段時日,偶然從馮墨總管醉酒後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影子——與大人有極深淵源、卻最終遠走南洋、身份駭人的女子。後來隱約聽說她在南洋另立基業,與大人幾乎斷了往來。她怎麼會在這裡?還用的是在船政局登記的化名?

無數疑問和驚駭湧上心頭,但趙德山不愧是陳遠挑選出來的心腹匠師,不僅手藝精湛,心思也極為縝密。他立刻想到近日船政局內隱約的流言,說庫房新來了個手腳利落、沉默寡言的幫傭婦人,帶著個病懨懨的孩子,戶籍似乎有些含糊……

“只你一人?”趙德山的手按在門栓上,聲音繃緊。

“還有我兒……”門外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和哀求,“他……病得厲害。趙師傅,求你……開門。”

最後那聲“求你”,徹底擊穿了趙德山的猶豫。他不再多想,猛地抽開門栓,將門拉開一道僅容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人影閃入,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和難以言喻的憔悴。趙德山迅速關門上栓。

昏暗的油燈下,他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容。膚色晦暗,眼角唇邊有了細密的紋路,昔日可能存在的明豔已被海風和苦難磨蝕殆盡,唯有一雙眸子,在抬起看向他時,依然亮得驚人,那裡面盛滿了絕望、懇求,以及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堅韌。

而她背上,用粗布帶縛著的,是一個約莫兩三歲、面色潮紅、雙目緊閉的男童。孩子呼吸急促微弱,小小的身體在不安地抽搐。

“快,放下孩子!”劉水生也認出了這女子身份非同小可,但眼見孩子情形危殆,顧不得許多,連忙搬來一張臨時搭睡的板床,鋪上自己的舊棉褥。

楊芷幽——此刻的楊秀娘——動作有些僵硬地將孩子解下,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上。她的手在顫抖,指尖冰涼。

趙德山湊近檢視孩子,只見孩子額頭滾燙,嘴唇乾裂起皮,偶爾發出無意識的囈語,卻聽不清字句。他並非大夫,但常年與工匠打交道,跌打損傷、風寒熱症也見過不少,心下便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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