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能看到的痕跡全部清掉。”他站起身,“木屑收走,踩斷的枯枝歸攏起來扔進海里,地面踩平。”
兩個水手立刻開始動手。他們清理得很徹底——木屑全部收拾乾淨,枯枝被撿走投入海中,地面被重新踩平壓實,又掃了一些落葉和細沙蓋在上面。做完這一切之後,張礁又沿著島岸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遺留的痕跡,然後上船,示意洪老大起錨。
“下一個島。”他說。
漁船緩緩駛離淺灘,船頭轉向北方。張礁站在船尾,看著那座小島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秋日午後的光暈中。他沒有回頭,重新蹲下身,展開海圖,在上面那個島的位置旁用炭筆輕輕畫了一個鉤,表示“已清理並確認無遺漏”。
漁船繼續向北駛去,船底破開水面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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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九月十三。
蘇文茵把最後幾筆落定,長出了一口氣。
她面前攤著的不再是那幅舊圖的補繪稿了,而是一幅全新的、覆蓋範圍更大的區域圖。她把那幅三十里範圍的勘測圖作為基礎,又在四周擴充套件了新的內容——往東畫到鄰近縣界的山脊,往西畫到那條溪流的源頭所在。整個畫面比她上一次交出的圖稿擴大了將近一倍。
她擱下炭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頸,然後走到門口,推開半邊門扇。秋日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門檻前的一小片地面上,溫暖而明亮。院子裡的桂花開了第二茬,香氣比上次更淡了一些,在午後的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散著。
她站在門口,望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影子,肩膀稍微鬆弛了一些。這幅新圖從開始畫到收筆,用了整整六天。中間她回屋時聽到楊芷幽在廚房裡切菜的聲音,一刀一刀,節奏均勻而從容——切完了,把案板上的菜絲收進碗裡,又拿起另一棵。
她收回目光,回到桌前把新圖仔仔細細疊好,和那幅已經完成的第一幅圖放在一起。兩幅圖疊在一處,整片區域的輪廓已經相當完整了。她坐在桌邊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彎起手指,輕輕碰了碰紙面上那條她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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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十四。
陳遠在書房裡收到了薛超關於聯合演練的詳細報告,內容編隊過程、訊號配合、以及營務處陳主事觀測快艇隊的部分,每一段都按時間順序寫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報告,沒有急著放下,而是拿著報告站在窗邊。秋天到了,天黑得越來越早,才剛過酉時,外面的光線已經暗了。他轉身回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給薛超寫了一封簡短的回覆:“演練情況已知悉。陳主事觀察一事,暫時不必回應,由他去看。後續演練若再有類似情況,照此處理即可。”
然後他又取出一張紙,給王五寫了一句問詢:“張礁出海已有數日,可有訊息?”寫完之後他將兩封信分別封好,交由信差發出。
夜裡,他回到府中。靈汐格格在花廳裡等他,見他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書冊,替他倒了一杯溫茶。
“老爺今日回來得晚。”她說。
“試驗處有些文書要處理。”他接過茶喝了一口,在她對面坐下。
靈汐格格沒有追問。她只是安靜地坐在燈下,手裡握著那本書冊,像是等他先開口。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只聽得見窗外夜風吹動樹葉的響聲。
“你上次抄的那份島嶼名單,”陳遠放下茶杯,“我讓人去查了。”
靈汐格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查的結果,也沒有問是誰去查的。她只是把書冊往旁邊放了放,聲音平穩而溫和:“有結果了再告訴妾身也不遲。”
陳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兩人在燈下各自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風漸漸大了,吹得院子裡的樹枝發出一陣連續的響聲。
他站起身,準備回書房,走到門口時,腳步在門檻邊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說了一句:“那份名單,幫了很大的忙。”
靈汐格格坐在原地沒有站起來。秋夜的燈下,她的背影安安靜靜地落在椅子裡,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歸攏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