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286章 交接(1)

作者:鳴啼鳥·1個月前

旅順口,十月初一,清晨。

薛超在辰時之前就到了營務處門口。

他手裡拿著那本整理好的賬冊,封面乾淨,邊角齊整。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讓守門的差役通報了一聲,不多時就有人引他進去。陳主事不在,一個姓劉的書辦接了賬冊,翻了翻首尾幾頁,客氣地說:“薛管帶辛苦了,陳主事今日有事出去了,回頭我會轉交給他。”

薛超點了點頭,沒有多留。他走出營務處大門時,秋日晨光正照在門前的石階上,把幾塊青磚曬得微微泛白。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小炭條,在轉身時順手在門框內側底邊劃了一道兩指寬、不易察覺的短橫線。

他沿著街往回走,步速不快不慢。走到碼頭入口處時,他遠遠看到那兩艘新船停在水面上,船身和帆索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而平靜。

他回到營房後,在門口停了一下。門檻邊沿放著一片枯葉,昨夜的風吹過來的,沒有被清理掉,斜斜地卡在門檻與門框的縫隙裡。他彎腰撿起那片枯葉,隨手放在旁邊的窗臺上,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又從口袋裡取出那根小炭條,在門內側的同一個位置也輕輕劃了一道線。兩條線加起來,就是兩根。他看了看那道新的炭痕,然後走回桌前坐下。

窗外碼頭上的水手已經開始忙碌了,有人在擦洗甲板,有人在整理纜繩,有人在往爐膛裡添煤,隔著一扇窗的距離聽起來像是一層被水浸透的布料裹住了那些聲音。薛超靠回椅背,閉了一會兒眼,重新睜開眼時,目光從新船落回到面前的舊書架上。

他在心裡把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陳主事來查賬,桂道臺替他壓了一天,而那位王同知和陳主事的身份、身形與那次巷中同行者的特徵都吻合。賬目已經送出去了,本子今天已經不在他手裡了,那上面沒有暗賬,每一筆都清晰可查。但在讓渡這些紙面資訊的同時,他也知道有些東西是賬面上看不出的。真正重要的東西不在那些紙上,只在去過那些地方的人的海上記憶裡。

遠處傳來幾聲海鳥的叫聲,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船影上,沒有再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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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林永升從外面回來,帶了一句話:“管帶,桂大人那邊的周師爺剛才路過碼頭,讓我轉告您——賬冊他聽說了,說您交得利落。”

薛超聽了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林永升也沒有多留,說完就出去了。門合上之後,薛超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拉開抽屜,把那本舊冊子取出來,翻到今天這一頁,提筆寫道:“十月初一,賬冊已送營務處。陳主事不在,由劉姓書辦代收。桂道臺那邊周師爺傳話表示已知曉此事。”

他擱下筆,合上舊冊子放回抽屜裡鎖好。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他桌面上攤開的空白紙張照出一片淺金色的反光。他在陽光下坐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寫,只是安靜地坐著,聽著窗外碼頭方向傳來的水聲和人聲,像一層被風吹薄了的布覆在窗玻璃上,朦朦朧朧的。

傍晚時分他走出營房,沿著碼頭走了一圈。一天將要過去了,夕陽正從遠處的海面上沉下去,把整片海染成一層暗橙色。新船和老船都靜靜地停泊在各自的位置上,船身被夕光拉出長長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在細碎的波紋中來回搖曳。

他站在碼頭上看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了營房。經過門檻時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朝下的炭條標記——還在,沒有被踩掉的痕跡。他略略彎下腰,伸手用指腹輕輕蹭掉那道細小的黑色痕跡,把它抹成一團不起眼的灰。做完之後,他直起身,推門走了進去,隨手把門在身後帶上了。

門合攏時發出一聲平穩的聲響,像一扇分量足夠的木板歸入它自己應有的位置。他從口袋裡取出那根小炭條,放在桌角的筆筒裡,和其他幾支筆並排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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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初二,午後。

陳遠在試驗處的書房裡收到了薛超的定期報告。

報告裡包含了三件事:新船遠端巡緝時遇到一艘觀察他們的日本商船;營務處要求檢視快艇隊近三月賬目,已送交;桂道臺向薛超暗示有人想查快艇隊的編制。

陳遠看完報告,沒有急著處理。他把信紙放在桌上,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秋天已經深了,院子裡的槐樹葉子幾乎落光了,剩下光禿的枝幹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偶爾發出一兩聲短促的啼叫,在空曠的院落裡來回蕩著,傳不遠就散了。

他回到桌前坐下,提筆給薛超寫了一封回信。信很短:“巡緝遇日船一事,已記入檔案,無需進一步回應。營務處查賬一事,交給桂道臺處理即可,你那邊做好分內的事就行。賬目上沒有問題,他們查不出什麼來。接下來不要刻意躲避他們的目光——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

他把信摺好封口,放在桌上準備明天發出去。窗外的天空正在變暗,他伸手把油燈點起來,火苗跳了幾下之後穩定下來,把桌面上攤開的信紙和地圖照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他又從抽屜裡取出靈汐格格前幾日送來的那份關於日本使臣與總理衙門談判的短訊,重新看了一遍。“東南沿海通航水域清單”上列的那幾個島名裡,確實有一個與張礁清理過的第三個島位置相近。他合上信紙把它放回抽屜裡,沒有再多看。

他放下油燈罩,調整了一下燈芯的高度,讓火苗穩住。做完了這件事之後,他在燈下坐了片刻,看著燈光在牆壁上投出的自己肩影的輪廓。風從窗縫裡鑽進來,讓火苗矮了一截,又慢慢立起來,恢復成剛才的高度。他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那封已經封好的回信上,沒再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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