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303章 春信(1)

作者:鳴啼鳥·19天前

北京,二月初二,清晨。

陳遠在試驗處的書房裡坐了一整個上午,把過去幾個月收到的幾份重要報告按時間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他先將橫濱商社的貨單(去年九月)放在桌面的左上角,然後是張礁的島嶼清理報告(去年十一月),再是薛超的木板記錄(正月十五)和無名小島偵察報告(正月二十九),最後是雷大炮的火鼠定型訊息(正月三十)。

五份報告,每一份都來自不同的方向,如果把它們橫跨的時間段從去年九月拉到今年正月,它們記錄的都是同一片海域在不同時間點留下的不同痕跡。他把這幾份報告依次看過一遍,然後從抽屜裡取出那幅東海海圖,在燈下展開,用鉛筆在對應的位置畫了五個點。

五個點分佈在同一片海域內,連成一條大致從東北向西南延伸的弧線。他擱下筆,直起身看了看那條弧線。弧線起於第三島附近,經過暗礁區邊緣,穿過無名小島以南的水域,最後落在一處海圖上沒有標註名稱的位置。他沒有見過那個位置,也不知道那裡是什麼——但根據前面幾個點的分佈間隔來判斷,那個位置很可能也存在某種痕跡,只是還沒有被人發現。

他在那個位置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問號,然後合上海圖,放回抽屜裡鎖好。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春天確實到了,樹梢上那些乾枯了一整個冬天的枝條,在陽光照過時已經能看出正在醞釀著的芽孢輪廓,像一個個極小、顏色極深的痣點在枝條表面均勻地分佈著,沿著每一根朝東南方向伸展的枝幹排列出一條條的弧線。他收回目光,開始給王五寫回信,內容不長:“火鼠配方既已定,下一步是場地。我有一處候選位置,在東海方向,但需要先確認其近期的安全狀況。你那邊如果找到備選場地,也可以一併報過來。”

寫完之後他摺好信紙封口,交給差役送出去。然後他又取出一張新紙,給蘇文茵寫了一封短札:“西南方向谷地及樟樹的位置,我已記下。如果下次再去,可沿谷地南端繼續延伸一段,確認那條土路是否通往鄰省地界。”他停頓了片刻,又在末尾加了一句:“沿途若有河流或可以通航的水道,也一併記下。”

這封信他沒有讓普通差役遞送,而是交給了馮墨那邊的一條獨立線路,確保它能安全轉到湖南。他想讓她知道的是她整理出的谷地和樟樹那些資訊有了去向,已經被他收錄進更大的佈局框架裡——她在畫的那些,有人在看。他合上信封,放在桌角,起身走到窗邊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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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順口,二月初三。

薛超在碼頭上見到了新到任的孫主事。

孫主事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藍色長袍,沒有帶隨從,自己沿著碼頭慢慢走了一圈,在防波堤附近停下來看了看遠處的海面。薛超遠遠看到,便主動走上前去拱了拱手:“孫主事。”

孫主事轉過身來笑了笑:“薛管帶。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上次你跟我提過,新船的遠端巡緝跑得還不錯。最近有沒有新的發現?”

薛超斟酌了一下:“跑過兩趟遠端。目前沒有發現異常船隻進入港區範圍。海上船隻的活動比冬天少一些,可能是季節還沒完全轉暖。”

孫主事點了點頭:“繼續按你計劃的航線跑就行。有發現就記下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沿著防波堤繼續往前走,走出了大約幾十步,在一處能看到港區全景的位置停下來,看了一會兒那四艘停泊的快艇,沒有再多問,沿著來路走回了營務處方向。

薛超站在防波堤上,目送他走遠。這一次的接觸很短,也沒有試探性的提問。但他在心裡注意到了一件事——孫主事問的是“有沒有新的發現”,而不是“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這更像是例行詢問,而不是在查詢什麼特定的東西。

傍晚,薛超在營房裡寫完了正月二十九那趟偵察的正式報告,把無名小島沙地上的印痕和盡頭處那片空地的細節都寫了進去。他在報告末尾加了一句:“該島位置偏僻,島上無居民,淡水來源明確。若無人為活動干擾,沙地上的印痕可能還會被新的潮水沖刷覆蓋,觀察視窗期有限。”他把報告封好,放在桌角,準備明天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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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二月初四。

蘇文茵收到了陳遠的短札,傍晚看完後在燈下坐了一會兒,然後鋪開自己那幅正在整理的區域圖,在西南方向那條谷地的南端順著土路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虛線。她在虛線末尾畫了一個未閉合的小圈——表示“需進一步確認”。

她放下炭筆,把那幅圖收好放回抽屜裡,轉身去井臺邊打水。經過廊下時,陳海正蹲在院子角落裡用一根粗樹枝戳地上的泥土,旁邊擺著一根新撿回來的樹枝——比上次那根粗了兩圈,剛剝了皮,露出淺白色的光滑表面,末端微微彎曲,像一把沒開刃的短叉。

蘇文茵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這根不錯,哪裡撿的?”

“村口那邊,有一棵被風吹斷的樹,我在樹底下撿的。”陳海舉起來揮了揮,“不容易斷。”

蘇文茵伸手握了握那根樹枝的末端,確實夠結實。她鬆開手:“晾乾了之後更結實,不會彎得太快。”

陳海點了點頭,把那根樹枝靠牆放好,又蹲回地上繼續挖土了。

她站起身走進屋裡,在桌前坐了片刻。春天的氣息比前幾天更明顯了,空氣裡的溼度正在增加,傍晚時分的風也不再有冬天那種乾冷刺骨的稜角,像一根被水泡過的皮繩慢慢變得柔軟下來。她在窗前坐了一陣,聽到院子裡傳來陳海跟楊芷幽說話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進來,像是隔了一層水,悶悶的。她沒有起身去看,只是聽著那些聲音在院子裡的空氣中擴散又消散,像一團無聲的煙霧。

遠處的夕陽正在落山,把院牆上那幾叢新生的藤蔓新葉染成一層淡金色,在晚風中微微顫動著。她看了一會兒那幾片被夕光照亮的新葉,然後低頭,目光落在那幅攤開的區域圖上,那根新畫的虛線的起點和終點在落日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道尚未乾透的墨痕在紙面上等待被確認。她伸出手指,沿著那道虛線的方向輕輕滑了一下,指腹從紙面上拂過,然後站起身,吹滅了燈,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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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北京下了一場春雨。雨不大,細密的雨絲落在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發出一層均勻而綿密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春夜中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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