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門口的一個老兵油子率先開了口,他歪著頭,斜靠在鋪蓋捲上,嘴角叼著一根已經滅了不知道多久的菸屁股,說話的時候甚至是斜眼看向對方的:
“齋藤,你這話說的,怎麼好像我們都很想跟你一起去送死似的。”
“就是,你倒是看得起我們,可我們看不起你啊——怕你拖了我們的後腿,怕我們有去無回,怕連屍首都帶不回來,要不,您找找別人?”
旁邊一個胳膊上還纏著繃帶的年輕士兵接話接得飛快,語氣裡滿是陰陽怪氣。
角落裡立刻就有人低聲附和了一句:
“去他奶奶個腿!跟他一起?那不是去執行任務,那是去送命!”
這句話說得十分大聲,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整個營房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就有人用咳嗽掩飾笑聲,有人低頭假裝在擦槍,有人則乾脆翻了個身,面朝巖壁假裝睡覺。
齋藤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這樣的冷遇,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自從被松本良介當眾羞辱之後,他每天面對的都是這樣的目光。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按照井上給的許可權,一個班一個班地去要人。
知道這是井上派發的硬性任務,幾個班長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將自己班內,最不受待見的貨色塞給了對方。
一班的班長是個中年人,滿臉的橫肉,個子只有一米五,但肩寬得能頂兩個人,脖子粗得跟腦袋一般寬,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撐得緊繃繃的——活脫脫一個矮墩墩的鐵疙瘩。
看到齋藤走過來,連客氣話都省了,直接朝角落裡一個正躺在彈藥箱上打呼嚕,身材與自己一樣肥碩的胖子努了努下巴:
“那個山田,之前黑風嶺行動的時候,擅自離隊去採野果,被關了十天禁閉,後來就跟著我們一起進入地下世界了,沒有參加過一次正經的任務,正好便宜你了,這小子以後就歸你了。”
聽到有然再喊自己的名字,山田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彈藥箱上爬了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齋藤,嘴角還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印。
顯然他還沒有睡醒,但卻已經被人稀裡糊塗地塞到了齋藤手裡。
齋藤看著面前的矮胖男子,一句話沒說,默默的在筆記本上填寫上了對方的名字,然後扭頭就走。
二班的班長更乾脆,把一個正在擦槍的年輕士兵直接拽了起來,往齋藤面前一推:
“這小子叫田中,是個神槍手!入伍不到半年,就能把自己的子彈打到別人的靶位上去。”
“訓練的時候,成績絕對是全班第一,唯一的缺點就是膽小,但這小子跑得奇快,且一旦發生危險的時候,跑的比誰都快、都積極,基本不用你招呼,他就已經不見蹤影了。”
“反正我們現在也沒有任務,這樣的人才留在班裡也派不上用場,所以你就把他帶走吧。”
此刻,田中懷裡還抱著那把沒擦完的步槍,聽到班長的介紹,於是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朝齋藤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三班的班長倒是認真想了半天,然後從角落裡揪出一個滿臉不情願的瘦高個:
“這傢伙叫佐藤,以前是後勤部的,挖坑是一把好手,我就將他交給你了,或許到時候你們都能用得上。”
此話一齣,齋藤的臉徹底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