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既沒有表現出對齋藤的鄙夷,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多餘的同情。
在松本良介面前,他永遠是最得體的副手——既不搶上司的風頭,也不怠慢上司的命令。
松本良介對他的這個態度十分滿意,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便重新落回到井上手中的筆記本上,至於地上跪著的齋藤,卻是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一個。
井上並沒有刻意避諱,直接當著松本良介的面翻開了筆記本。
第一頁便是一幅手繪的草原地形圖,雖然筆觸粗糙,但方位標註得十分清楚——馬普龍群的活動範圍、巢穴大概的位置、以及幾處可以用來掩護行蹤的碎石溝和灌木叢,全都用炭筆一一標註了出來。
井上的眉頭微微挑起,翻頁的速度放慢了幾分。
然而,當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卻忽然頓住了。
就見筆記本上,赫然寫著:馬普龍群的“真實”規模幾個字樣,再往下瞟了一眼,更是讓他差點沒將手上的筆記本脫手丟掉——成年馬普龍超過四十頭,亞成年體和幼崽的數量超過六十頭,預估馬普龍群的總數在百頭以上。
這些數字,完全就是齋藤為了表功而特意誇大的。
在齋藤看來,反正馬普龍的數量不管是三十頭還是一百頭,都不是眼下這群殘兵敗將所能覬覦的。
與其如實彙報一個不上不下的數字,讓松本良介產生覬覦之心,讓自己隨時都還有可能再次變成炮灰,還不如將敵情描繪得越可怕越好。
敵情越可怕,對方心中的那點覬覦,絕對會蕩然無存,自己能將這份情報活著帶回來的功勞就越大;
敵情越可怕,那些死了的人就越顯得死得理所當然。
敵情越可怕,松本良介和井上他們,就越不敢繼續覬覦馬普龍群,自己就不會再成為可有可無的炮灰。
至於日後會不會被拆穿,拆穿之後,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和結果,這些齋藤根本就不在乎。
對於此刻已經卑微到了泥裡的他來說,還有什麼情況是能比現在更糟糕的嗎?
井上看著筆記本上記錄的那些數字,臉色幾乎是當場就變了。
他的手猛地攥緊了筆記本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差一點就將筆記本直接拍在了齋藤的臉上。
一百頭馬普龍?開什麼玩笑?
井上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懷疑。
他低眼看了正安安靜靜,恭恭敬敬跪在那裡的齋藤一眼,目光裡滿是審視——十二個人的偵察隊,折損了十一個,就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回來,死無對證,這種情況下報出來的數字,有多少水分只有天知道。
更何況,馬普龍是何等龐大的掠食者,一頭成年馬普龍每天所需的肉食量,就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若這片草原上真有上百頭馬普龍,那得需要多麼龐大的獵物基數才能支撐起這樣一個族群的生存?
他們到目前為止,前前後後遭遇的馬普龍數量,加起來連十頭都不到,現在你告訴我,那邊的丘陵處,潛藏著上百頭馬普龍?
要真有那麼多馬普龍的話,恐怕這片草......不,這一整個地下世界,估計都得被啃食的一乾二淨了吧!
壓下心頭的鄙夷和不屑,井上沒有當場戳穿齋藤的謊言,而是繼續往下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