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被驚喜衝昏頭腦的齋藤,開始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本被自己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筆記本,翻過之前記錄馬普龍情報的那幾頁,在空白處飛快地臨摹著巖壁上的符號。
炭筆在紙面上劃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手腕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發抖,好幾次筆尖都戳破了紙面,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田中則趴在地上,一塊一塊地翻看著地上散落的碎石,希望能從那些碎石中找到一塊刻著清晰符號的石板碎片。
他甚至直接抽出匕首,試圖從巖壁上撬下一塊刻著符號的石片。
但那些符號刻得太深,巖壁又全都是花崗岩材質的,匕首尖在巖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就在兩人完全沉浸在發現遠古遺蹟的狂喜中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通道的另一個方向傳了過來。
那聲音最初還很遠,像是遠處傳來的悶雷。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動靜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每一步都伴隨著岩石地面微微震顫的悶響。
齋藤手中的筆停在了半空中,田中的匕首懸在了巖壁前。
兩人同時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就見幽暗的通道深處,一個龐大的灰色輪廓正在緩緩逼近。
那顆佈滿磨損斷齒的頭顱從陰影中緩緩探出,渾濁的豎瞳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老馬普龍不知道何時,竟然已經繞了過來。
它就站在通道的另一個出口處,龐大的身軀將大半個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它的呼吸沉重而粗糲,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個漏了氣的風箱,左後腿的關節處還在往外滲血,嘴角掛著之前撕咬島國人時殘留的碎肉和布片。
但它那雙渾濁的豎瞳此刻卻異常明亮,那種光芒不是衰老的渾濁,而是獵手將獵物逼入絕境時特有的冷冽和從容。
而在它的身後,幽暗的通道的更深處,十幾雙細小的豎瞳正在黑暗中接連亮起。
那是五隻小牛犢大小的馬普龍幼崽,它們跟在老龍身後,滿口細密的利齒在幽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此起彼伏的低鳴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盪成了一曲令人頭皮發麻的合唱。
田中二話沒說,直接丟下手中的碎石,轉身便朝洞室另一側,那面刻滿符號的石壁深處狂奔而去。他甚至沒有多看齋藤一眼——就像他在之前數次在遭遇危險時所做的那樣——第一個發現危險,第一個找到退路,第一個拔腿就跑。
不會通知同伴,也不會向他們示警,因為在田中看來,同伴,就是最好的祭品,就是在關鍵時刻,用來捨棄,給自己爭取逃跑時間的一次性道具!
他順著兩側石壁上,那些帶有指向性符號的指引,兩條腿蹬得飛快,頭也不回地便消失在了通道的拐角處。
見田中再次捨棄自己、獨自逃命,齋藤眼中寒光一閃。
那張被糞便和血汙糊得幾乎辨認不出五官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冷冽。
但他也沒有多說半個字,將筆記本往懷裡一揣,拔腿便朝田中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只不過,在邁步的同時,他的手已經滑進了懷裡,無聲地打開了那把從軍需處順來的手槍的保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