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知從她的語氣中,瞬間便判斷出,佐野智子肯定是沒有從這些人身上得到她想要的“答案”,這場精心策劃的釣魚行動,最終以失敗告終。
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問道:“課長,問詢結束了?他們之中有人有問題嗎?”
佐野智子的目光落在顧青知臉上,眼神銳利如刀,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她迎面“撞上”的是顧青知純粹的疑惑,沒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絲毫的得意,彷彿真的只是在關心問詢的結果。
她不知道顧青知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
若是裝傻,那就說明顧青知的偽裝功夫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很可能就是那個潛伏的內奸,只是隱藏得太深,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可看他疑惑的表情,又看不出任何偽裝的痕跡,眼神清澈,語氣真誠,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
若是真不知道,那顧青知的敏銳程度就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竟然能猜到自己在調查“內奸”,否則也不會問“這些人是不是有問題”。
佐野智子審視著顧青知。
臘夜的風裹著碎冰碴子,刮過炮樓的青磚牆面,發出“嗚嗚”的低吼,像困獸在黑暗中嗚咽。
佐野智子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皮質槍套,冰冷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回籠。
連續數小時的單獨審訊,不僅沒揪出半點有用的線索,反而讓她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所有人口供口徑一致,連細節都嚴絲合縫,完全印證了顧青知此前的說法。
無功而返的挫敗感像潮水般漫過心頭,但佐野智子絕不會將這份狼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顧青知面前。
作為特高課課長,她賴以立足的資本,便是那份深不可測的神秘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若是讓顧青知知曉自己的審訊毫無收穫,此前營造的緊張氛圍便會瞬間崩塌,後續的佈局也將無從談起。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疲憊被一層冰冷的寒霜覆蓋,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院中的篝火與列隊的隊員,最終的目光還是定格在顧青知身上。
她的喉間滾動了一下,壓下心中的煩躁,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的鋼鐵,沒有半分波瀾:“先回江城再處理。”
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尾音被寒風捲著,消散在夜色裡。
顧青知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身形挺得筆直,像一杆被釘在地上的標槍。
黑色的棉大衣襯得他肩背愈發寬闊,寒風掀起他的衣襬,卻吹不散他身上那份沉穩的氣場。
聽到佐野智子的話,他沒有絲毫遲疑,只是微微頷首,下頜線繃得筆直,眼底的疑惑恰到好處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順從,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這副全然配合的模樣,反而讓佐野智子心中的疑竇又深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頭重新審視著顧青知,目光像探照燈般在他臉上細細掃過,從他平靜的眼眸,到他緊繃的唇線,再到他微微垂著的眼瞼,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慌亂、一絲偽裝,哪怕是一閃而過的破綻。
可她失望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