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的天光慘白稀薄。
灰濛濛鋪灑在狼藉遍地的碼頭廣場上。
一夜血戰過後,整片江岸死氣沉沉。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硝煙、江水與塵土的氣息,死死凝滯在空氣裡,吸進肺裡都是刺骨的冰涼與厚重的壓抑。
滿地彈殼散落一地,灘塗的青石縫裡還嵌著未乾的暗紅血跡,昨夜驚心動魄的水陸混戰,只留下滿目瘡痍與一具具冰冷僵直的屍體。
吳石頭佝僂著身子,混在一眾碼頭苦力裡收拾殘局,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鎖在不遠處身姿挺拔的顧青知身上。
他雙拳緊緊攥起,指節繃得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心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戾氣。
此刻的他剋制得極為辛苦,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焚燒殆盡所有理智。
他死死盯著那個站在日軍與偽政府陣營頂端、神色冷淡的男人,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罪該萬死的大漢奸。
如果現在給他一把槍,哪怕只是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他都願意豁出性命衝上去,親手了結這個禍害。
在吳石頭眼裡,昨夜整場慘烈的圍剿血戰,根本不是偶然的物資衝突,而是顧青知精心佈下的絕殺圈套。
他篤定,顧青知早已摸清組織奪貨的計劃,假意鬆懈防備,故意放出破綻,引誘地下黨的同志們深夜入局,隨後暗中聯絡佐野智子,佈下天羅地網,等著一眾抗日誌士自投羅網,最後聯合鬼子一網打盡。
無數同胞慘死江岸、血染江水,全部都是拜眼前這個人所賜。
恨意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瘋長,吳石頭強壓著眼底的殺意,暗暗下定決心。
等熬過今日的善後工作,他一定要第一時間向上級組織如實彙報全部情況,徹底揭發顧青知的漢奸真面目,務必儘早尋得機會,除掉這個藏在江城偽政府核心、危害極大的隱患。
“石頭!發什麼呆?抓緊搭把手,別磨磨蹭蹭的!”
身側傳來老孫粗啞疲憊的喊聲,打斷了吳石頭心底的滔天恨意。
老孫彎著佝僂的老腰,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搭在冰冷的屍體上,費力調整姿勢,顯然早已累得筋疲力盡。
吳石頭身子微微一僵,驟然回過神來,連忙收斂眼底所有戾氣與異色,壓下翻湧的情緒,連忙應聲應答:“哎,來了來了!”
他迅速收斂心神,彎腰躬身,熟練地扣住屍體的肩臂,配合老孫發力,將一具冰冷的屍首抬起來,一步步朝著停靠在路邊的卡車挪去。
屍體早已僵硬冰冷,沾染的塵土與血水蹭在衣袖上,刺骨的涼意順著布料鑽進皮肉裡。
老孫年歲偏大,常年乾重活落下了嚴重的腰傷,一夜高強度的搬運收拾,早已讓他不堪重負。
他費勁地直起佝僂的腰身,抬手捶了捶痠痛僵硬的後腰,忍不住低聲咒罵,語氣裡滿是疲憊與憤懣:“媽的,老子這老腰本來就經不起折騰,今晚這麼累,怕是直接要折在這裡。”
“這滿地屍首橫七豎八疊在一起,血肉模糊的,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真是造孽啊!”
吳石頭全程沉默,沒有接半句閒話。
他心裡清清楚楚,眼前這些交錯堆疊、面目模糊的屍體,成分雜亂無比,早已分不清陣營歸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