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
“昨夜皇軍大捷!”
“皇軍連夜圍剿,全殲江城潛伏抗日主力!”
“號外……”
“特高課肅清匪患,全城持續清繳殘餘抗日分子!”
一聲聲張揚又刺耳的呼喊,帶著勝利者的張狂,一遍遍迴盪在空氣裡。
每一句吶喊,都像一記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尚業和周萬虎的心上。
兩人身形同時一僵,眼底的悲慟瞬間翻湧成刺骨的憋屈與憤怒,卻只能死死咬牙隱忍,躲在暗處不敢有絲毫異動。
江城主幹道的黑色轎車內,氛圍冷得如同寒冬。
車身平穩行駛,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不散車內沉沉的低壓。
顧青知端坐在後座,身姿端正挺拔,眉眼清冷,周身沒有半分多餘情緒。
薛炳武側身端坐,小心翼翼將一疊剛出爐、油墨尚帶著溫熱的晨報遞到他手中,動作恭敬又謹慎。
報紙頭版版面碩大醒目,加粗的黑體標題刺眼至極,通篇都是日方刻意渲染的浮誇戰果。
整篇報道極盡吹噓,將昨夜的圍剿之戰吹捧成一場決定性的大勝,宣稱日軍徹底剿滅江城核心抗日武裝,根除城內隱患,還揚言後續會持續全城搜捕、層層清剿,絕不姑息任何殘餘抗日勢力,誓要肅清整座江城。
字裡行間全是侵略者的囂張跋扈,刻意誇大戰績、粉飾戰果,對我方犧牲志士絕口不提,隻字隱瞞慘烈的對戰過程,全然一副掌控全城、穩操勝券的姿態。
顧青知目光淡淡掃過通篇虛假的文字,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心底卻早已冷靜覆盤完整場局勢。
日方大肆宣傳大捷。
一是為了震懾城內潛藏的抗日力量,製造高壓恐慌氛圍。
二是為了穩固偽政府統治,安撫江城百姓、震懾各方勢力,徹底坐實日方的掌控權。
這一場輿論造勢,遠比單純的武力清繳更陰狠、更致命。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報紙粗糙的紙面,片刻後便隨手將報紙擱在身側,語氣平淡無波,不含絲毫情緒,低聲吩咐:“開車。”
薛炳武應聲踩下油門,黑色轎車再次平穩起步,破開晨間人流車流,朝著經委會大院的方向穩穩駛去。
車窗半開,外面報童的吆喝聲依舊此起彼伏、連綿不絕,一遍又一遍鑽進車廂,反覆沖刷著顧青知的耳膜。
刺耳的宣傳聲裡,藏著日方的得意,也藏著我方勢力近乎覆滅的慘痛代價。
顧青知目光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神色漠然,忽然偏頭看向身側的薛炳武,沉聲發問:“人抓了嗎?”
薛炳武心領神會,瞬間聽懂了他的問話意圖。
顧青知問的不是昨夜戰場俘獲的抗日俘虜,而是那兩個因覬覦董家老宅隱匿財產、趁亂私謀私利,進而牽扯出的經委會內部涉案人員。
他立刻回話,語氣沉穩篤定:“一個沒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