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靠著幾句不痛不癢的試探、幾次不動聲色的沉默,就精準拿捏了他的心虛,誘得他方寸大亂,主動暴露破綻,一步步鑽進對方早已編織好的圈套之中。
殷書恆心底又悔又怕,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背脊上冰涼刺骨。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收斂暴怒的神色,眼神幾番閃爍,迅速轉變策略,不再硬碰硬,轉而打起人情博弈與權勢拉扯的算盤。
他放緩語氣,帶著幾分軟硬兼施的勸誡,刻意放低姿態,卻暗藏威脅:“薛科長,大家都是同在經委會共事的同僚,抬頭不見低頭見,做人做事總得留一線餘地,日後江湖也好相見。”
說到此處,他微微抬眼,底氣十足地暗示自身背景:“你在顧主任麾下辦事,背後有人撐腰,我也不是孤身一人。真要魚死網破,把事情鬧得徹底沒法收場,對誰都沒有好處,何必弄得彼此難堪?”
面對他隱晦的威脅,薛炳武只是淡淡搖頭,臉上笑意不變,眼底卻無半分溫度,沉默不語,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予。
這般徹底無視的態度,比厲聲反駁更讓人窒息,也徹底掐斷了殷書恆求情周旋的退路。
殷書恆見狀,心底一沉,知曉人情施壓無用,立刻調轉話頭,搬出當下最敏感的局勢,試圖用大局裹挾對方、逼對方收手。
他語氣陡然凝重,帶著幾分篤定的警告:“薛科長,你就算不為自己的前程考慮,總得替顧主任想一想吧?”
“昨夜碼頭爆發大亂,抗日武裝突襲、物資盡毀,日本人本就對經委會心存猜忌,對顧主任多有試探,眼下正是風口最緊、局勢最微妙的時刻。”
“若是這個節骨眼上,經委會再爆出內部人員的醜聞,接連出事,日本人會怎麼看待經委會?又會怎麼看待全權主事的顧主任?”
“你這般執意深究、強行造勢,只會把顧主任架在火上烤,讓他徹底陷入被動,難以自處!”
殷書恆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字字帶著敲打意味,語氣愈發強勢:“我奉勸你一句,做事三思而後行,多替顧主任盤算盤算,別一時意氣用事,害人害己。”
話音落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胸有成竹地盯著薛炳武。
他篤定自己拿捏住了對方的軟肋,顧青知眼下最缺的就是穩定局面、消除日方猜忌,絕經不起二次風波。
他倒要看看,薛炳武今日究竟敢如何處置自己。
可任憑他百般敲打、層層裹挾,薛炳武依舊面色冰冷,只冷哼一聲,眼底寒意翻湧,對他的所有說辭、所有威脅全然置之不理,不為所動。
軟硬皆施、威逼利誘全都無效。
殷書恆心底的底氣徹底耗盡,焦躁與絕望交織,滋生出破罐破摔的戾氣。
他忽然仰頭放聲大笑,笑聲粗糲譏諷,帶著肆無忌憚的瘋狂,死死盯著薛炳武,高聲嘲諷質問:“怎麼?薛科長無話可說了?難道你就這般心甘情願、死心塌地,一心想著為日本人賣命?”
這句話音量陡然拔高,在密閉的審訊室裡轟然炸響,直白又大膽,堪稱誅心之論。
話音入耳的瞬間,薛炳武心神驟然一震,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驚詫。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殷書恆,心中滿是意外。
他萬萬沒想到此人看似圓滑世故、趨炎附勢,平日裡對日方唯唯諾諾。
卻沒想到私下裡竟然敢說出這般悖逆日本人、膽大妄為的話。
並且此人心底居然藏著對皇軍的牴觸與不滿。
與這樣的人多話,簡直是在玩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