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曾萌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現在就是顧青知重點盯著的物件。
顧青知巴不得他犯點錯,好找個理由,把他這個副主任拉下馬,徹底掌控經委會的所有權力。
他怎麼可能親手把把柄送到顧青知手上。
這豈非自尋死路?
思索了片刻。
侯曾萌緩緩搖了搖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書恆,你糊塗啊!眼下這個敏感時期,我怎麼能出面見他們?一旦被顧青知知道,咱們倆都得完蛋。”
他頓了頓,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叮囑:“你不一樣,你是航運科副科長,本職工作就是對接航執行業的經營者,跟他們多接觸、多瞭解情況,是你的本分,不算違規。”
“他們再找你,你就正常跟他們周旋,聽聽他們的想法,記下來就行,但記住,千萬別私下許諾任何事情,更不能收他們的東西,一旦落人口實,咱們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殷書恆聽完,臉上瞬間垮了下來,苦著一張臉,語氣裡滿是委屈和憋屈,甚至帶著幾分抱怨:“主任,我也想跟他們周旋啊,可我根本沒這個機會!老江那個老東西,處處防著我、擠兌我,明著暗著給我穿小鞋。”
他說著,忍不住提高了幾分聲音,又趕緊壓低,生怕被外面的人聽到:“航運科裡,所有對外的工作,比如對接船運公司、查驗船隻、核查貨單,全被老江攥在手裡,他只讓我負責科室的內務,比如整理檔案、打掃衛生、登記考勤,說白了,我就是個打雜的,連科室的大門都邁不出去,怎麼跟那些商人接觸?我這個副科長,當得比普通科員還窩囊!”
侯曾萌的眉頭,霎時間緊緊皺了起來,臉色也沉了幾分,指尖敲擊桌面的速度,也變得快了起來。
他何嘗不知道江紹棠的心思?
江紹棠是航運科科長,同時也是童守靜的心腹,童守靜是江城排名第一的副市長,手握實權,深得日本人的信任,勢力根深蒂固。
江紹棠之所以處處防著殷書恆,說白了,就是怕殷書恆搶了他的權力,怕侯曾萌藉著殷書恆,插手航運科的事務,進而威脅到童守靜的利益。
可他有什麼辦法?
他雖是經委會副主任,但顧青知壓根沒劃分任何科室給他主管,他若是貿然插手航運科的工作分工、人事安排,只會被顧青知抓住把柄,認定他在爭權奪利。
到時候,顧青知藉機發難,他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退一步說,就算拋開顧青知的因素,他也不敢貿然動江紹棠。
江紹棠是童守靜的心腹,動江紹棠,就等於打童守靜的臉,童守靜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童守靜的勢力不比許照漢小。
別忘了,江城前任市長也姓童。
真要是鬧起來,許照漢未必會拼盡全力保他。
到時候,他只會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侯曾萌沉默了片刻,伸手從抽屜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支,又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
煙霧繚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