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江城最魚龍混雜的地方之一,樓上樓下擠著幾十戶人家,人員身份五花八門,魚龍混雜得很。
有在這裡住了幾十年的老江城人,守著一間小破屋,靠著做點小買賣餬口;有從外地逃難過來的難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擠在狹小的房間裡,只求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還有附近商行、洋行的本地職員,圖這裡靠近城中心,上班方便,更關鍵是租金便宜,能省點錢補貼家用。
也正因為這樣,這裡常年人聲鼎沸,白天吵吵鬧鬧,到了深夜,也總有零星的燈火和低語,成了隱藏行蹤的絕佳去處。
兩天前,這棟老筒子樓的雨水巷三棟七零七,住進了一位身著長衫的先生。
那先生看著斯斯文文,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溫文爾雅,一看就是個有學問的文化人。
房東是個精明的老油條,見對方衣著得體、氣質不凡,又出手闊綽,當即就獅子大開口,把租金漲了兩番。
可沒想到,那位先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當場就掏出銀元,付了一整年的租金。
房東又驚又喜,生怕對方反悔,連夜就帶著一家老小,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溜回鄉下老家躲著去了,心裡盤算著,等下次收租的時候再回來,省得夜長夢多。
午夜時分。
夜色濃得化不開,像一塊浸了墨的破棉絮,沉沉地壓在江城的上空。
街頭的路燈早已熄滅,只有零星的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幾縷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道路的輪廓。
胡旭雲裹了裹身上的短褂,貓著腰,藉著陰影的掩護,慢慢靠近新民路十七號,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雨水巷的每一個角落,連牆角的鼠洞都沒放過。
他剛接到上峰的電報,心裡既緊張又鄭重。
特派員已經秘密抵達江城,而且將作為軍統在江城的最高負責人,全權接管江城的所有潛伏任務。
往後,他胡旭雲就得無條件聽從這位特派員的命令。
眼下江城局勢複雜,日本人管控森嚴,經委會、警察局、各方勢力交織,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身份,丟了性命,這次接頭,容不得半點差錯。
夜深人靜,雨水巷裡靜得可怕,連風吹過牆角雜草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狗吠,劃破夜空,又很快消散在寂靜裡,更添了幾分陰森。
胡旭雲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像一隻警惕的貓,悄無聲息地溜進雨水巷,順著狹窄潮溼的巷道往裡走,腳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沾著夜間的露水,溼滑難行,他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很快,他就走到了三棟樓下,抬眼望去,整棟樓漆黑一片,只有最西邊的七零七,還亮著一盞微弱的煤油燈,燈光透過破舊的窗戶,在牆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顯得格外突兀。
胡旭雲心裡稍稍安定了些,又快速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異常,沒有可疑人員盯梢,才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順著樓梯往上走。
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吱呀”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斷裂,胡旭雲大氣不敢出,一手扶著冰冷潮溼的牆壁,一手緊緊按在腰間的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槍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後的保障。
只要有任何突發情況,只要察覺到一絲危險,他會第一時間拔槍射擊,哪怕拼個魚死網破,也不能暴露自己,不能壞了接頭的大事。
很快,他就走到了七零七門口,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房內的動靜,裡面靜悄悄的,沒有絲毫聲響,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胡旭雲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手心冒出了冷汗,他定了定神,按照上峰交代的接頭暗號,先輕輕敲了兩聲,停頓一秒,又敲了一聲,最後,用指節輕輕拍了一下門板,動作連貫而謹慎,每一個細節都不敢出錯。
可房內,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靜得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胡旭雲眉頭輕輕皺起,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心裡犯起了嘀咕:“難道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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