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較遠。
視線受阻。
人影模糊。
他看得並不真切。
只能憑藉服飾輪廓隱約判斷。
劉繼業心底暗自長嘆一聲,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早已收到下屬的詳細彙報,心知肚明,卡車上關押的十幾人,全都是前段時間在碼頭鬧事、被經委會統一抓捕扣押的巡邏科巡警,都是他手下的人。
而地面上那具被帆布遮蓋、看不清面容的屍體,十有八九就是程有峰的親侄子,程文傑。
一瞬間,劉繼業心裡已然權衡利弊,打定主意徹底旁觀、絕不摻和。
一邊是權勢滔天、手段狠辣的經委會,一邊是強勢霸道、直屬日方的江城站,哪邊都不是警察局能抗衡的,貿然介入,只會引火燒身。
三人各懷心思,靜靜立在遠處,冷眼旁觀著前方薛炳武與方木泉的巔峰對峙,空氣裡的火藥味愈發濃烈。
方木泉壓下心底的怒火,死死盯著薛炳武,冷聲質問道:“薛科長,我倒是很好奇。經委會只管經濟管控、物資統籌,何時跨界攬活,開始抓捕緝拿抗日分子了?這許可權,怕是沒人給你們批覆吧?”
薛炳武神色淡然,笑意從容,不慌不忙地應聲回擊,字字鏗鏘、有理有據:“方副科長怕是忘了經委會的立身根本。我們是皇軍親自設立的經濟管控核心機構,職責從來不止建設江城經濟、統籌物資補給。維護皇軍的經濟秩序、肅清破壞經濟穩定的隱患,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緝捕擾亂局勢、對抗皇軍的人員,本就是人人有責,經委會自然也有職責出手。”
“你……”方木泉被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堵得啞口無言,一時語塞,眼底怒火更盛。
薛炳武見狀,趁熱打鐵,語氣帶上幾分夾槍帶棒的嘲諷,笑意微涼、鋒芒暗藏:“再者說,今日抓捕的這些人,都是在碼頭肆意作亂、擾亂航運秩序、破壞日方經濟管控的經濟犯,歸經委會全權督辦查辦,和江城站的諜報緝捕工作,八竿子打不著,不知方副科長這般積極插手,是何用意?”
薛炳武不給方木泉說話的機會,又繼續嘲諷道:“方科長,想抓抗日分子,不如你們自己多上心、多下功夫,別總想著從別人手裡搶功勞、蹭業績。”
這番話句句戳中痛點,嘲諷拉滿,氣得方木泉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差點忍不住當眾用日語怒斥回擊。
方木泉死死攥緊拳頭,強行壓下心底的暴怒。
他身份特殊,明面上只是江城站行動科副科長的中國人身份,在佐野智子沒有下達指令、允許他暴露真實身份前,他絕對不能洩露半點日方底細。
一旦當眾失態、暴露語言和身份,多年潛伏佈局將毀於一旦。
更何況,經委會背靠日方官方機構,顧青知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在日方高層心中分量極重,麾下稽查科隊員個個兇悍善戰、難纏至極。
他早前在調查處任職時,早已深知顧青知的城府與手段,貿然硬拼,只會得不償失。
萬般權衡之下,方木泉縱然滿心不甘、怒火難平,也只能硬生生忍下這口惡氣,冷冷掃視一圈嚴密佈防的稽查科隊員,最終咬牙揮手,帶著一眾滿心不甘的隊員暫時後撤,退至路邊旁觀,放棄了強行介入的打算。
現場的緊張對峙暫時落幕,可各方勢力的暗流依舊洶湧翻湧,沒有半點平息的跡象。
警局三大高層、江城站殘餘人員、路邊巡邏巡警,所有人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經委會的人馬,每個人心底都藏著各自的算計與顧慮。
而此刻天色已然大亮。
東方天際徹底褪去夜色,一輪紅日緩緩升起,金色晨光穿透雲層,灑落整座江城,驅散了拂曉前的最後一絲昏暗。
顧青知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剛剛短暫休整片刻,便收到了稽查科外勤隊員火速傳回的現場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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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