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無話,快步走到頂層司令辦公室門外。
厚重的木門板緊閉,門縫裡透出壓抑低沉的氣場,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屋內翻湧的怒火。
盧秋生站定身形,抬手輕輕敲門,語氣恭謹又小心翼翼:“報告司令,顧青知已經到了。”
辦公室內。
野田浩用低沉冰冷、帶著極致壓迫感的聲音說道:“讓他進來。”
語氣平淡,卻藏著山雨欲來的暴怒,沒有半分溫度。
盧秋生連忙側身避讓,抬手示意顧青知入內,眼神里藏著一絲隱晦的提醒。
顧青知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心緒,抬步推門而入。
辦公室寬敞冷硬,裝修極簡肅穆,牆壁懸掛著日軍軍旗與江城防區地圖,燈光慘白刺眼,將屋內的每一處角落照得一覽無餘,毫無藏身餘地。
野田浩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一身戎裝筆挺,面色陰沉如水,眉眼間覆滿寒霜,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雙目銳利如鷹,死死鎖定進門的顧青知,目光如同刀鋒般凌厲,上下反覆審視、打量,試圖從他的眉眼、神態、身形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異常與破綻。
顧青知身姿端正,上前一步,標準躬身行禮,語氣沉穩恭敬,挑不出半分錯處:“卑職顧青知,奉命前來報到,見過司令。”
野田浩沒有立刻回話,依舊死死盯著他,審視的目光從未移開。
他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佐野智子是特高課課長、日軍情報中堅,能力出眾、心思縝密,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如今慘死在自己管轄的憲兵司令部內,死在一箇中國人手裡,這不僅是巨大的人員損失,更是對日軍威嚴的極致踐踏,若是處置不當,必然動搖整個江城日偽統治的軍心。
而薛炳武,這個潛伏多年、深藏不露的軍統抗日分子,偏偏是顧青知一手發掘、全力提拔、常年貼身重用的心腹。兩人共事多年、形影不離,情同手足、信任至極。
這麼多年,佐野智子數次試探、反覆核查,都沒能徹底摸清薛炳武的底細,唯獨顧青知與他朝夕相處、深度共事。
要說顧青知半點不知情、毫無察覺,野田浩打心底裡不信。
他今夜就要好好看看,顧青知到底是無辜被矇在鼓裡,還是從頭到尾都知情,甚至全程參與、刻意包庇,聯手欺瞞皇軍。
良久。
野田浩才緩緩開口,語氣冰冷直白,不帶半分鋪墊:“顧桑,今晚發生的事,你知道多少?”
顧青知立刻抬眼,眼底恰到好處地浮出一層茫然錯愕,輕輕搖頭,神色真摯自然:“回司令,卑職一無所知。深夜接到司令部緊急傳喚,只知是公務急事。”
野田浩轉頭看向一旁垂手站立的盧秋生,眼神帶著詢問。
盧秋生連忙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方才並未細說詳情,隻字未提刺殺之事。
野田浩眼底寒意更甚,目光重新落回顧青知身上,問話愈發直接鋒利,直擊要害,不給半點緩衝餘地:“你跟隨多年、一手栽培的心腹薛炳武,你當真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
這一句問話堪稱誅心,沒有絲毫迂迴試探,直接將最致命的把柄砸到顧青知面前。
只要回答稍有偏差,便是百口莫辯、萬劫不復。
顧青知大腦飛速運轉,瞬間理清所有利弊,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沉聲作答,語氣坦蕩又誠懇:“司令,卑職所言句句屬實。我只知曉薛炳武出身警察局,做事勤懇、行事利落,能力出眾、忠心可靠,多年來一直追隨我處理各類棘手公務、偵辦案件,為皇軍、為江城治安盡心盡力,從未出過半點差錯。至於他的其他隱秘身份、抗日立場,卑職全然不知,半分端倪都未曾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