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種道,對於旁人而言,或許窮盡一生也無法抵達,但對於他而言……
“可以。”
舒長歌語氣平淡地應下,引來拭玄的輕笑。
“但我此前已於水月靈族的水相問道中悟得無數大道,該如何計數?”
舒長歌在水相問道時可是來者不拒地將百來種大道參悟明白,如今這些或重複,或不全的道紋還在體內元嬰的琉璃體表上流轉。
菩提樹詭異的沉默了許久,一刻鐘過後,頭頂的枝椏輕輕晃動,灑落點點清輝,一道虛幻的身影自樹幹中緩緩浮現。
這是一位面容年輕出色,長髮間點綴著枝葉和翠色,皮膚上也隨處可見木紋的非人青年,一襲素白長袍,周身的道韻是世間無人能及的繁複。
拭玄凝出虛影之後便飛到舒長歌近前,“可否讓我看看你所領悟的道紋?”
舒長歌無言頷首,眼睛一閉一睜,身後元嬰法相飛速成型,一手拈花之姿,一手自然垂落,帶著冷漠的表情垂首看向拭玄的虛影。
顏色各異的道紋在舒長歌的控制下,不斷在琉璃法相的體表浮現,密密麻麻,首尾相連,讓人眼花繚亂。
明鏡臺周遭忽然安靜了下來,連菩提樹的婆娑聲也聽不見,更加深沉的、彷彿風與光都被抽離的寂然降臨此處,空中流轉的道韻也凝滯了一瞬。
拭玄這樣活了不知多久的存在,也在這一刻忘記了呼吸,儘管他並不需要維持這個動作。
“這是……”
拭玄的聲音終於褪去了那份從容的溫和,透出幾分真切的怔然。
他身形微動,虛影向前漂移數尺,繞著舒長歌那尊琉璃法相緩緩轉了一圈,那雙藏著無盡道韻的雙眼中,此刻只映照出了法相體表那些道紋。
紅藍青紫……
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道道紋,每一個道紋都承載著大道的烙印,他們在琉璃法相的體表流轉不休,交織成一張繁複至極的網,卻又井然有序,聽從舒長歌的驅使。
“多少種?”
拭玄問,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聽得出難以言喻的複雜。
舒長歌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闔眸,心神沉入體內,在那些流轉的道紋中一一掠過。
“一百三十七種。”
他回答得太冷靜,讓拭玄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真正的數字應當是三十七種才對。
三十七的話,雖然數目也很驚人,但不至於難以想象。
良久之後,這位菩提樹的化身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透出一種真切的、發自肺腑的感慨。
“一百三十七種……”
他重複著這個數字,虛影微微搖頭,長髮間那些枝葉輕輕晃動,同樣灑落點點清輝。
“我活了這麼久,見過無數天驕。有人在菩提樹下悟得三種道,便已是同輩翹楚;悟得七種,足以名動一方;悟得十二種,便是浮天仙門千年難遇的悟性奇才,這些,都是不曾限定過時辰的人。”
活得太久,連這樣的稀奇事都能看見的拭玄滿是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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