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泥沙冰冷而柔軟,帶著千萬年沉積下來的細密質感。
人影落在沙面上,沒有驚起任何一絲揚塵,他敲了敲面上冷冰冰的無孔面具,悄然抬起腳,在泥沙上輕輕跺了幾下。
幾道黑色的印記便自他腳底沒入泥沙之中,悄無聲息地滲入深處。印記虛幻如霧,除非是人影本身,否則旁人根本無從察覺其存在。
做完這一切,人影微微抬起頭,似乎很有興致地掃了一眼周遭那些沉睡的龐然大物,確認沒有任何一隻妖獸被驚動,這才身形一動,無聲無息地向上浮升。
他的上升速度極快,卻依舊沒有帶起任何水流波動。
數千丈的海水在他身側飛速後退,深藍漸淺,幽暗漸明,片刻之間,他便已破水而出,立於海面之上。
無邊海的風平浪靜一如既往,深藍色的水面倒映著湛藍的天空,看不出下方暗藏著怎樣兇險的世界。
從昏暗的海中現身,終於能夠得見人影的打扮。
熟悉的半黑半白服飾,以及面上那一成不變、同樣兩色的無孔面具,彰顯了來人的身份——無雙獄獄主,謝至。
而且還是本體。
謝至戴著面具,根本看不出神色,但所有能夠窺見他存在的人,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興奮之感。
謝至的本體為獬豸,識罪斷案是他最喜歡做的事。
原本是被景耀真人催促著才勉勉強強一路追查到無邊海,沒想到會在海底有所發現。
昔日不可一世的森羅天宮,如今沒落到了海底,只有依靠妖獸拱衛,才能不讓人發覺存在。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謝至忍不住長吁短嘆起來。
同樣的,森羅天宮與逆道者之間的切實關聯,也完全激發了謝至的主觀能動性。
藉由舒長歌在霜華蓋中與逆道者的人交手現場守株待兔的契機,結合諸多逆道者行動時遺留的線索,再加上謝至本身的天賦,海底天宮暴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要知道,浮天仙門自從確定逆道者這一存在之後,就一直不曾停下過探查。
如果說舒長歌是明面上的發現者和牽連者,那麼謝至以及整個無雙獄,就是浮天仙門暗中的觸角,窺盡一切陰影邪佞的手段。
孤身一人的謝至可謂藝高人膽大,立在海面上,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訊息便沒入虛空,不見蹤影。
迅速傳訊完畢,謝至就像是再也等不及一般,一頭扎入水中,消失在那片幽藍之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寒冰獄三不州,時家新定的駐地。
時廣淵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靜地看著手中那份剛剛擬定好的聯盟大會流程玉簡。
神識來回掃了幾遍,確認一切無誤,這才將它遞給一旁等候的管事:就按這個安排,立刻開始佈置場地。
管事雙手接過玉簡,恭敬應下,倒退著出了大殿。
很快,殿外的腳步聲陸續遠去,偌大的正殿裡便只剩下時廣淵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眉間攢起深深的摺痕,目光不虞地盯著殿頂雕琢的圖案,許久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