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白曉玉》第3章 妹妹白曉玉(1)

作者:灰影先生·9個月前

審訊室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白曉玉站在桌前,聽著張局把那份“修正版”報告拍得啪啪響。報告裡的措辭已經被她改得儘可能“現實主義”——飛刀成了“自制投擲匕首”,流星錘寫成“帶鐵鏈的金屬重物”,長刀標註為“超長管制刀具”,連那記讓她胳膊發麻的點穴,也換成了“拳頭精準擊中神經密集區”。

可張局顯然不吃這一套。

“自制投擲匕首?帶鐵鏈的金屬重物?”他指著報告上的字,聲音裡的火氣能把紙點燃,“白曉玉,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十幾釐米的匕首說投就投,鐵鏈子甩得比九節鞭還溜,那把刀長到能當矛使,你跟我說這叫‘非法管制刀具’?下次是不是該告訴我,你們在天台玩的是華山論劍?”

白曉玉抿著唇沒吭聲,右手無意識地抬到眉骨處,指尖輕輕摩挲著眉毛。這是她心情不好時的老習慣——小時候被爹媽訓,中學被老師批,每次心裡憋著氣又沒法反駁,就愛這麼摸眉毛,好像能把那些煩躁都順著指尖捋掉似的。

她指尖劃過眉峰時頓了頓,那裡還留著點油皮擦傷,是昨天被匕首劃破的。當時她正踩著個生鏽的鐵架子躲鐵鏈,那匕首擦著眉骨飛過去,再偏半寸,估計就得破相。現在想起來,後背還冒冷汗。

“說話啊!”張局把報告推到她面前,“你那搭檔林清硯說什麼?‘靠歷史知識震懾歹徒’?他以為自己是百家講壇主講人?還是說,你們倆打算把刑警隊改成武俠小說創作組?”

白曉玉的指尖從眉毛滑到眉尾,那裡的皮膚比別處更敏感些。她想起林清硯昨天在天台上的樣子——眼鏡滑到鼻尖,領帶歪在一邊,明明嚇得聲音都發飄,卻還梗著脖子跟那夥人掰扯“鐵鏈長度不符合力學原理”“管制刀具開刃角度超標”,活像個被激怒的書呆子。

“張局,”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是我的錯。沒提前申請支援,擅自跟進線索,讓林清硯也捲了進來。”

張局看著她低頭摸眉毛的樣子,火莫名消了點。這姑娘什麼都好,就是太能惹事,可每次惹完事,那副憋著氣又強撐著的模樣,總讓他想起剛入警隊時的自己。他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個小藥盒扔過去:“眉骨上的傷沒處理好,回頭讓林清硯給你塗藥——那小子心細,比你自己靠譜。”

白曉玉接住藥盒,指尖離開眉毛時,發現指腹沾了點細小的皮屑。她捏著藥盒,突然覺得有點好笑——自己剛才居然在琢磨,要是真有華山論劍,她這手癲螳螂能不能贏過瘋了的歐陽鋒。

“回去寫檢討,”張局揮揮手,語氣緩和下來,“五千字,別想著糊弄。還有,這兩天給我老實在隊裡待著,哪兒都不準去。”

“知道了張局。”白曉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聽見張局在後面嘟囔:“下次再讓我看見什麼鐵鏈子、長刀子,我就把你倆調去看倉庫,看個三年五載,讓你們對著耗子練‘武功’……”

她嘴角偷偷勾了勾,抬手又摸了摸眉毛。眉骨的傷口有點疼,但心裡那股憋悶勁,好像真被這幾下摩挲給捋順了點。

走廊裡遇見林清硯,他手裡拿著個創可貼,圖案是《射鵰英雄傳》裡的郭靖。“給,”他把創可貼遞過來,“剛在醫務室拿的,據說防水。”

白曉玉接過來看了看,突然笑出聲:“怎麼不拿黃蓉的?”

“怕你說我性別歧視。”林清硯推了推眼鏡,“對了,張局沒真讓你去華山論劍吧?”

“去你的。”她笑著捶了他一下,眉尾的弧度揚得老高,剛才那點低落,早被這荒誕又真實的日常衝散了。

值班室的日光燈嗡嗡作響,白曉玉趴在辦公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桌上攤著份舊卷宗,邊角已經磨得發毛,最上面那張照片裡,穿警服的年輕男人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是她哥白冰,三年前在追查一樁文物走私案時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同父異母的兄妹,小時候總愛掐架,他搶她的辣條,她藏他的遊戲機,可每次她被學校裡的男生堵截,最先衝上來的永遠是他。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醫院走廊,他剛從臥底任務裡撤出來,胳膊上纏著繃帶,塞給她顆水果糖:“等哥把案子結了,帶你去吃巷尾那家羊蠍子。”

水果糖的甜味好像還留在舌尖,人卻沒了蹤影。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什麼東西擋住,白曉玉猛地抬頭——值班室的窗戶沒關嚴,窗簾正被夜風吹得簌簌響。她剛站起身,後頸就襲來一股寒意,比前幾次遇襲時的殺氣更冷,更沉。

她下意識地側身,躲過掃來的一腳。那人身形快得像道影子,在逼仄的值班室裡飄忽不定,桌椅板凳在他腳下像不存在似的,腳步落地悄無聲息。白曉玉祭出癲螳螂的步法,身體擰轉騰挪,卻總覺得慢了半拍——對方的拳頭明明看著離得很遠,眨眼就到了眼前,掌風掃過她的臉頰,帶著種熟悉的艾草味。

是白冰常用的那款驅蚊液味道。

白曉玉心頭一震,動作頓時亂了。對方抓住破綻,手肘頂住她的後腰,膝蓋輕磕她的腿彎,她踉蹌著後退,後腰撞在鐵皮櫃上,疼得眼前發黑。這招擒拿,是白冰教她的第一招,說“女孩子力氣小,得靠巧勁制敵”。

接下來的五十招,她幾乎是被壓著打。對方的招式很雜,有她練過的八卦掌,有白冰擅長的形意拳,甚至還有幾招警校教的基礎格鬥術,每一招都像長了眼睛,精準地封死她的退路,卻又留著分寸——拳頭總在離她咽喉三寸處停下,掌風擦著她的胳膊掠過,沒下死手。

“你是誰?”白曉玉喘著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臉上。她看清對方穿著件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個緊繃的下頜線,和白冰一樣,右側有顆小小的痣。

對方沒回答,突然欺身過來,指尖在她肩膀上輕輕一按。那力道不重,卻讓她瞬間卸了力,像小時候他總愛捏她的肩膀,笑她“練拳不練氣,白搭”。

就在白曉玉想抓住他手腕的瞬間,對方突然後退,身形一晃就到了窗邊。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勾勒出個清瘦又挺拔的輪廓,和記憶裡白冰穿著警服的背影重疊在一起。他沒回頭,縱身一躍,像片葉子似的落在樓下的空地上,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圍牆外的黑暗裡,步法輕盈得像踩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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