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白曉玉把草吐在地上,“戰場不是將軍府,那裡的刀箭不長眼,別說你這點功夫,就是妖紅來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爹在信裡沒說援軍的事。”鐵如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沒商量的勁,“他從不騙我們。如果不是真的難辦,他不會只說些家常。”他指著祠堂牆上的家訓,“鐵家的人,從來不是等別人來救的。”
白曉玉看著他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眼裡卻沒了往日的怯懦。她突然想起這孩子七次遇襲時的樣子,每次都是怕得發抖,卻每次都把木棍握得更緊。原來那股子“敢”,不止是護著姐姐,更是刻在骨子裡的,屬於鐵家的執拗。
“行吧。”她突然鬆了口,轉身往外走,“我去叫陳銘和林清硯。”
“別!”鐵如風拉住她,“白姐姐,這事我自己去。陳大哥有家室,林先生要治病救人,他們不該捲進來。”
白曉玉回頭看他,月光正好落在少年臉上,淚痕還沒幹透——他定是糾結了半宿,才下定決心。她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當我是去幫忙?我是怕你這書呆子被騙,得跟著去給你收屍。”
次日清晨,陳銘揹著包袱跑來找白曉玉,臉漲得通紅:“白姑娘,我想好了,我跟你們……”
“滾回去。”白曉玉把他推出門,“你兒子昨天還託人帶信,說想爹了。戰場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守著老婆孩子才是正經事。”
陳銘還想爭辯,卻被她塞了袋銀子:“給你家小子買糖吃。等我們回來,還指望喝你兒子的滿月酒呢。”
林清硯卻揹著藥箱候在門口,鏡片後的眼睛很亮:“我得去。戰場上藥石最缺,我去了,至少能多救幾個人。”
“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林清硯打斷她,“醫者的戰場,本就該在最需要藥的地方。”他頓了頓,看向鐵如風,“而且,總得有人給這孩子處理傷口。”
鐵如風望著鐵蘭,少女站在門內,眼圈紅腫得像桃子,手裡攥著件疊好的青布衫:“我給你縫了件貼身的,比鎧甲輕便……你要是冷了,就想想家裡的槐樹,等你回來,花該開了。”
“姐……”
“我不跟你去。”鐵蘭猛地別過頭,聲音帶著哭腔,“爹把家交給我了,我得守著。你要是……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把你的兵書全燒了!”
鐵如風接過布衫,指尖觸到針腳,細密得像她從不離手的繡線。他想說些什麼,卻被姐姐推了一把:“快走!再不走,我就反悔了!”
馬車駛出城門時,鐵如風掀開簾子回頭望,看見鐵蘭還站在將軍府門口,綠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株在風中挺直腰桿的蘭草。
白曉玉往他手裡塞了個油紙包,裡面是剛買的糖葫蘆:“別回頭了。你爹當年上戰場,你奶奶也是這麼站在門口送的。”
林清硯正在檢查藥箱,聞言抬頭笑了笑:“聽說鐵將軍當年帶的兵,一半是衝著他的槍法,一半是衝著鐵夫人送的傷藥。”
鐵如風捏著糖葫蘆,突然覺得那枚冰涼的鐵鳳劍在鞘裡微微發燙。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刀箭,不知道召集江湖人士會不會順利,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見到父親。但他知道,有些路,總得有人走;有些擔子,到了時候,就得自己扛。
馬車碾過清晨的露水,留下兩道轍痕,像條倔強的線,一頭連著家,一頭通向遠方的戰場。風裡似乎還帶著將軍府槐樹的清香,混著藥箱的苦、糖葫蘆的甜,和少年心頭那點又怕又勇的熱。
馬車駛出城門時,陳銘站在吊橋邊,望著車輪揚起的塵土,手裡還攥著白曉玉塞給他的那袋銀子。懷裡揣著的家信被體溫焐得溫熱,小兒子歪歪扭扭寫的“爹”字洇了點水跡——不知是汗還是淚。
“罷了,罷了。”他對著空蕩蕩的官道唸叨,轉身往家的方向走,腳步比來時沉了三分。路過雜貨鋪時,進去買了兩串糖葫蘆,紅果子在陽光下亮得晃眼,像極了兒子們笑起來的臉蛋。有些戰場,是男人的刀光劍影;有些戰場,是父親的柴米油鹽,他想,自己或許更擅長守著後一種。
而此時的馬車上,鐵如風正把最後一塊魚乾放在路邊的石頭上。那隻總被他揣在懷裡的黑貓蹲在他腳邊,綠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尾巴尖不耐煩地甩著。
“聽話,回去找姐姐。”少年聲音發緊,伸手想摸摸貓的頭,卻被躲開了。“我要去的地方太危險,你跟著……我顧不上你。”
黑貓“喵”了一聲,像是在反駁,突然躥上他的膝頭,用腦袋蹭他的下巴,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響。鐵如風別過臉,不敢看它那雙像浸了墨的眼睛,猛地推開車門,把貓抱下去放在地上:“快走!再跟著我……我就不給你買貓薄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