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藥廬的門,雨水打在臉上,有點疼,卻讓人清醒,“去城西戲樓。”
林清硯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個不起眼的木箱,箱子裡除了藥,還有他連夜磨尖的幾根鐵尺——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像武器的東西。
雨幕裡,兩個身影漸漸遠去,像兩粒投入黑夜的石子,看似微不足道,卻帶著股非要濺起點水花的執拗。陳銘心裡還是發虛,還是後悔自己衝動接了這案子,可腳步卻沒停。
或許,就像白曉玉說的,慫不是錯,錯的是明知道該做,卻因為怕,就眼睜睜看著。
而遠處的廢棄戲樓裡,某扇緊閉的窗後,似乎有雙眼睛,正透過雨簾,靜靜地望著他們來的方向。窗臺上,放著塊沒吃完的桂花糕,被雨水打溼了一角,像誰不小心落下的。
城西廢棄戲樓的橫樑上,陳銘像只受驚的鵪鶉,死死攥著簷角的木稜,連呼吸都屏住了。
戲樓中央燃著堆篝火,四十九個黑衣人圍著火焰轉圈,為首的高個戴著青銅面具,手裡揮舞著根纏著布條的桃木劍,嘴裡唸唸有詞,調子古怪得像殺豬時的哀嚎。而他身邊,站著個穿黑袍、戴鬼臉面具的女人,正隨著節奏扭動,動作誇張又滑稽,活像個跳大神的神婆。
陳銘的心跳得像擂鼓。這就是天魔四十八的集會?怎麼看都像群裝神弄鬼的瘋子。直到那“神婆”扭到篝火邊,抬手摘面具擦汗——那手腕翻轉的弧度,那往嘴裡塞東西的小動作(多半是偷藏的零食),陳銘的血瞬間衝上頭頂。
是白曉玉!
他差點從橫樑上掉下去,死死咬住袖子才沒出聲。這女人……這女人居然混在魔頭堆裡?還成了跳大神的?
集會散得很快,黑衣人三三兩兩地離開,白曉玉最後一個走,故意繞到戲樓後巷。陳銘像道影子跟上去,剛拐進巷口,就被對方按住了後頸:“慫貨,喘氣聲比豬還響,想被發現?”
陳銘猛地掙開,回頭就看見白曉玉摘了面具,臉上還沾著鍋底灰,眼神卻亮得很。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後怕、憤怒、疑惑全湧了上來,想也沒想就揮拳打過去——拳頭落在她肩上,不算重,卻帶著股說不出的憋屈。
“你為什麼不救那個孩子?!”他吼得嗓子發啞,李大人女兒蜷縮在破廟的樣子在眼前晃,“你明明在裡面!你既然能混進去,為什麼眼睜睜看著……”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白曉玉沒躲,就那麼看著他,眼裡沒有嘲諷,只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陳銘的拳頭軟了,猛地後退兩步,搓著手道歉:“對不住……我太過分了……那孩子的事壓得我喘不過氣,我……”
“這才像個男人。”白曉玉突然笑了,揉了揉被打中的肩膀,“憋了半天就這點勁?當年在戰場你可不是這麼蔫的。”她往牆上靠了靠,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半塊乾硬的餅,“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什麼意思?”
“天魔四十八是鬆散組織,平時各幹各的,只有集會才湊一起。”白曉玉咬了口餅,聲音含糊,“糟蹋那姑娘的是‘豺狗’,他跟我不同隊,行動前從不打招呼。那天我剛接到訊息時,他已經得手了。”
她頓了頓,指尖掐進餅裡,指甲泛白:“我只能趕在他對另一個路過的農婦下手前,故意打翻他的藥罐,引他去追我——那農婦現在安全,我讓人送她出城了。”
陳銘愣住:“那你…
“我是第四十九個。”白曉玉自嘲地笑,“剛混進去時他們嫌我人多,我就吹牛逼說自己會‘通神’,能跟天魔對話。這幫傻子居然信了,還封我當‘第二巫女’,讓我負責跳大神忽悠新人。”她拍了拍身上的黑袍,“這袍子還是我自己縫的,為了像點樣子,特意在領口繡了只蜘蛛——他們說這是天魔的使者。”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但這組織不對勁。豺狗下手那天,我在他身上聞到股龍涎香——那是京城裡達官貴人才用得起的東西。而且他們每次作案,目標都精準得可怕,像有人提前給他們遞了訊息。”
“你是說……”
“他們背後有人。”白曉玉的眼神冷了下來,“四十八個魔頭,更像四十八把刀,被人攥在手裡使喚。我還沒查到是誰,但能調動這麼多亡命徒,還能拿到官宦隱私,來頭絕對不小。”
巷口的風捲著雨絲吹進來,白曉玉把剩下的餅塞進陳銘手裡:“你別急著動手。李大人女兒的案子,我會想辦法讓豺狗自己露馬腳——他貪財又好色,我已經在他常去的窯子裡埋了眼線。”
她突然拍了拍陳銘的臉,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你那聽聲針不錯,下次借我用用。對了,林清硯的迷藥還有嗎?我上次偷的那點快用完了。”
陳銘攥著乾硬的餅,心裡五味雜陳。他剛才那一拳,打得有多衝動,現在就有多愧疚。眼前這女人,嘴裡跑火車,手段不正經,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護著人,甚至不惜混在魔頭堆裡,跟一群瘋子稱兄道弟。
“有……我讓林先生多配點。”他低聲說。
“這才對。”白曉玉轉身要走,又回頭叮囑,“別告訴林清硯我在這,那傢伙愛操心,知道了又要天天往我這兒送傷藥——我好得很,死不了。”
。味糕糖的藏是那——香花桂的巷後髒骯這於屬不、的淡淡中氣空和屑碎的餅下留只,過現出未從像,深巷在失消就影的,閃一袍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