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兒正蹲在一具機械屍旁,用樹枝戳著裡面的齒輪:“謝什麼,這些破爛玩意兒毀了我三個‘老夥計’,我跟他們本來就有仇。”她突然抬頭,眼神在亂髮裡亮起來,“對了,跟你說個事兒——別擔心傳染。”
“傳染?”
“嗯,”倪兒一本正經地點頭,像個在課堂上發言的學生,“這些屍體之所以能動,要麼靠機械,要麼靠我那罐子裡的藥。機械的沒病菌,我的藥雖然帶點屍毒,但只會讓人拉肚子或者發燒,不會變成喪屍。不然你以為我活了這麼久,怎麼還好好站在這兒?”
白曉玉剛想脫口而出“你活了幾百年本來就不正常”,話到嘴邊突然想起對方剛救了自己,硬生生咬了下舌尖,疼得眼眶發紅才把吐槽咽回去。她摸了摸嘴角,尷尬地轉移話題:“那……這些屍體怎麼辦?總不能堆在這兒。”
“我會處理。”倪兒指了指她的“精銳喪屍”,“它們會把這些破爛拖去焚燒爐,保證一點渣都不剩。”她突然話鋒一轉,看向白曉玉手裡的對講機,“別叫支援,你那些同事來了也幫不上忙,說不定還得被機械零件劃傷。”
白曉玉捏著對講機,猶豫了一下——她說得沒錯,這種超自然事件,讓普通警察來只是徒增危險。
“你想知道什麼?”倪兒突然在一堆廢鐵上坐下,亂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關於我,關於無名閣,關於這些屍體……我可以告訴你。”
晚風捲著鐵鏽味吹過來,倪兒的“精銳喪屍”正有條不紊地拖拽機械屍,王建軍的屍體經過時,還頓了頓,似乎在看白曉玉,那僵硬的臉上竟隱約透著點“歉意”。
白曉玉看著倪兒,突然覺得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亡靈師”,其實也沒那麼可怕。她把對講機揣回兜裡,拉著林清硯在旁邊坐下:“你說吧,我聽著。”
倪兒抬頭,月光從她亂髮的縫隙裡漏進來,照亮了她眼底的疲憊——那是一種不屬於年輕臉龐的、沉澱了百年的疲憊。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
“我不是人類,這點鐵建設他爹沒說錯。但我也不是鬼,不是妖……我是‘無名閣’最後一個‘守閣人’,守著的不是金銀財寶,是一個能讓死人‘活’過來的秘密。”
她的“精銳喪屍”還在忙碌,遠處的焚燒爐已經亮起火光。白曉玉知道,這場關於亡靈師、屍體和百年秘密的故事,終於要揭開最核心的那層紗了。而她和林清硯,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捲進了這個跨越生死的漩渦中心。
焚燒爐的火光映在倪兒臉上,把她亂髮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她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玻璃罐,裡面的渾濁液體晃出漣漪,像是在攪動一段塵封的往事。
“無名閣不是門派,是個‘收容所’,”她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懷念,“以前閣裡什麼‘東西’都有——比如奇奇和怪怪,一個身體裡住著兩個性子,前一秒還在給花澆水,後一秒就能抄起菜刀追著你砍,偏偏兩人共用一雙腿,跑起來順拐得像只鵝。”
白曉玉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沒忍住笑出聲,又趕緊繃住臉。
“還有銀月公主,”倪兒的語氣軟了點,“她生前是真公主,被人下毒害死的,我找到她時,屍體還帶著股玫瑰香。人美心善,會彈古琴,就是每次走路都拖著裙襬蹭地,說‘怕驚擾了地下的蟲蟻’——你敢信?一個喪屍,比活人還講究。”
林清硯聽得認真,輕聲問:“他們現在……”
“散了,”倪兒低頭看著罐子,“幾十年前閣裡出了亂子,守閣人一代代變少,最後就剩我一個。他們嫌守著秘密太悶,有的去了山裡種樹,有的混進人群開了家裁縫鋪,銀月公主去年還託烏鴉給我帶了封信,說她在江南古鎮教小孩子彈古琴,沒人發現她不用吃飯。”
她掰著手指頭數下去,語氣越來越輕快,像在說一群老朋友:“還有個女幽靈,總穿件民國學生裝,說話細聲細氣的,卻沒人知道她名字,我們都叫她‘無名姐’。她能穿牆,卻總忘了帶鑰匙,每次進我房間都撞得牆皮掉渣。”
“對了,”倪兒突然笑起來,“有個年輕人能聽見鬼魂說話,偏偏膽子比兔子還小,每次跟鬼聊完天都得哭半小時;還有個男劍客,法術和劍法一樣厲害,就是總把‘斬妖除魔’掛在嘴邊,結果自己養了只狐狸精當寵物;哦還有個女劍客,戴著眼罩,說能看見‘命線’,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白曉玉越聽越覺得離譜,這些角色湊在一起,活脫脫一部奇幻劇:“你們閣裡還有正常人嗎?”
“有啊,”倪兒指著自己,“我啊。”見白曉玉挑眉,她又補充,“還有個像獸人似的小孩,長著狼耳朵,卻能背《論語》,算題比計算器還快;對了,還有個受詛咒長不大的孩子,一百多歲了看著還像小學生,天天跟我抱怨‘作業太多’——”
““停!”白曉玉猛地抬手,“長不大的孩子?這不是柯南嗎?!”說完才想起不能吐槽救命恩人,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倪兒倒沒在意,只是斂了笑,抓起旁邊那顆乾枯的心臟,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無名閣守著的東西——‘魔’的碎片。”
“魔?”林清硯追問。
“沒人知道它是什麼,”倪兒的聲音沉下來,“只知道它能吞噬生死,分成了五個部分:心臟、骨頭、血液、眼睛、影子。守閣人的職責,就是不讓這些碎片湊到一起,否則……”她頓了頓,火光在她眼裡跳動,“百年前有過一次,半個中原的人都成了行屍走肉,最後是上一代守閣人用命才把碎片重新分開。”
白曉玉看著她手裡的心臟,突然明白過來:“你手裡的,就是‘心臟’碎片?另一夥人搶的金屬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