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是不是吐槽吐魔怔了?”白曉玉撓了撓頭,把報紙疊好塞進檔案袋,“正經案子沒破幾個,腦子裡淨是些不著調的玩意兒。”
老張頭收拾著東西,慢悠悠地說:“說不定啊,不是鬼唸叨得勤,是你自己心裡的事兒沒理順。那周木匠的鬼,說不定不是怪誰錯了,是他自己到死都沒想通,才困在那兒轉圈呢。”
白曉玉沒接話,拎著檔案袋往外走。陽光透過檔案館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像無數個小籠子。她突然想起小樓裡那個無臉女人,想起那句沒頭沒尾的“都是你的錯”——或許真像老張頭說的,不是詛咒,只是困在時光裡的一句碎碎念。
走到門口時,她又忍不住嘀咕:“要是真滿街跑鬼,估計最先瘋的是城管……”
話音剛落,一陣風捲著落葉飄過腳邊,像誰輕輕“哼”了一聲。白曉玉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得,再想下去,今晚該夢見一群鬼圍著她吵架了。
檔案館的吊扇慢悠悠轉著,把悶熱的空氣攪出一圈圈漣漪。白曉玉把最後一份民國檔案塞進鐵皮櫃,指尖沾著的灰塵在櫃門上印出個淡淡的手印。周木匠的案子像塊嚼不出味的口香糖,黏在她腦子裡——官方記錄寫得明明白白:丈夫因妻子出軌自盡,可小樓裡那個重複“都是你的錯”的女人,還有樂樂看到的巨大鬼手,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情殺後遺症”。
“查不下去了。”她對著空蕩蕩的檔案庫嘟囔,聲音撞在一排排鐵皮櫃上,彈回來時都帶著股無奈的迴音。百年前的案子,當事人早成了枯骨,連當年的街道都改了三次名字,總不能真去挖周木匠的墳頭問個究竟。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林清硯。白曉玉接起電話時,還在對著鐵皮櫃皺眉:“幹嘛?是不是又想賴掉那五頓火鍋?”
“賴不掉賴不掉。”林清硯的聲音帶著點神秘,“不過我給你找了個‘活檔案’,九十歲的周老太,她家老太太當年是瘋人院的護工,正好趕上週木匠老婆被送進去那段時間。”
白曉玉眼睛一亮:“地址發我!”
周老太住的老胡同離市區很遠,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烏,牆根的青苔能沒過腳脖子。老太太坐在院門口的竹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看見白曉玉,渾濁的眼睛亮了亮:“你就是小林說的白警官?快進來,我給你沏茶。”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個掉漆的相框,裡面是個穿粗布褂子的年輕女人,梳著齊耳短髮,眼神清亮。“這是我媽,”周老太指著照片,“當年在青山瘋人院當護工,那時候她才十七。”
白曉玉剛坐下,老太太就打開了話匣子。她說母親在世時總唸叨青山瘋人院的事,尤其忘不了那個叫“秀蘭”的女病人——也就是周木匠的妻子。
“我媽說,秀蘭剛進院時根本不瘋。”周老太的蒲扇搖得慢了些,“就是總對著空氣說話,有時候笑有時候哭,問她跟誰聊,她說‘他在呢’。護工給她送飯,常看見她對著牆角鞠躬,說‘別找他了,不關他的事’。”
他?指的是周木匠?”白曉玉追問。
“不是。”周老太搖頭,“我媽偷聽過幾次,秀蘭說的‘他’,好像是個外人。有次院長來查房,秀蘭突然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喊‘不是藥材商!你認錯人了!他根本不存在!’”
白曉玉心裡咯噔一下——樂樂家找到的舊報紙上,明明寫著周木匠是懷疑妻子和“藥材商”有染才自盡的。
“我媽說,那時候全院都知道秀蘭嘴裡的‘藥材商’是假的。”周老太抿了口茶,茶沫沾在嘴角,“城東邊是有個藥材鋪,但老闆是個瘸子,三十年前就病死了,根本不認識秀蘭。周木匠死前那半個月,像是中了邪,天天在院子裡罵,說看見藥材商進了家門,可鄰居們誰都沒見過這個人。”
這就奇怪了。白曉玉在筆記本上劃了道線——周木匠憑空捏造出一個“第三者”,秀蘭卻拼命否認,說“他不存在”。這哪是出軌糾紛,更像兩個人在跟不同的“幻覺”較勁。
“那周木匠的死因……”
“肯定不是上吊。”周老太的聲音壓低了,“我媽偷跟老護工打聽,說周木匠死的時候,脖子上根本沒有勒痕,是眼睛瞪得溜圓,舌頭吐出來老長,像是被什麼東西活活嚇死的。官府來驗屍的那天,據說棺材裡滲出血水,把抬棺的人都嚇跑了,最後是草草埋了的。”
白曉玉的指尖在筆記本上頓住——官方記錄寫的是“懸樑自盡”,可護工們流傳的卻是“嚇死”。哪個是真的?
“秀蘭在瘋人院待了半年,後來也死了。”周老太的蒲扇停在半空,“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發現吊在房樑上,跟周木匠死狀一樣。但有個值夜班的護工說,那天晚上看見秀蘭屋裡有‘東西’——不是人,是一團黑糊糊的影子,從窗戶飄出去的,還帶著股木頭味。”
“木頭味?”白曉玉想起周木匠是個木匠,常年跟刨花、木屑打交道。
“對,我媽說那護工嚇得連夜辭了職,回老家前跟我媽說,秀蘭死的前一晚,一直在喊‘別拽我!那是他的手!’”周老太的聲音發顫,“我媽那時候年輕,不信這些,可沒過幾天,她在查房時看見秀蘭床底下有隻木手,雕得跟真的一樣,指甲縫裡還有黑泥,嚇得她當天就收拾東西回了家,再也沒提過瘋人院的事。”
木手?白曉玉突然想起樂樂說的“巨大鬼手”——難道不是幻覺,而是某種……被具象化的東西?
“青山瘋人院後來拆了嗎?”她追問。
“早沒了。”周老太嘆了口氣,“解放後改成了倉庫,十年前一場大火燒得精光,連塊磚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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