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硯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平時的白曉玉,要是摔成這樣,早就開始抱怨了,要麼吐槽坡太滑,要麼吐槽自己運氣差,可今天,她不僅沒抱怨,甚至連情緒都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默默地查案,這太反常了。
“你真的沒事嗎?”林清硯再次問道,“要是不舒服,我們先回去休息,案子可以交給其他同事。”
“我說了沒事。”白曉玉的聲音有些不耐煩,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林清硯說話。說完,她站起身,朝著巷道口走去,“我去問問警戒線外的居民,看看有沒有人昨晚看到可疑人員。”
看著她快步離開的背影,林清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總覺得,剛才從坡上爬回來的白曉玉,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她的眼神、她的語氣、她的動作,都帶著一種陌生的疏離感,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可他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勁,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她摔得太疼,情緒不好,才會這樣。他嘆了口氣,拿起手電筒,繼續在巷道里尋找線索,卻沒注意到,白曉玉在走到警戒線外時,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詭異的笑容,隨即又恢復了平時的平靜,開始向居民詢問情況。
而坡底的雜草叢中,一滴帶著體溫的鮮血,正緩緩滲入泥土裡。陽光漸漸驅散了霧氣,照亮了整個巷道,卻照不亮那些隱藏在陰影裡的秘密,更照不亮那個悄然發生的、足以顛覆一切的變化。
警戒線外的詢問毫無進展。早起的居民要麼說昨晚沒去過巷道,要麼說沒看到任何可疑人員,只有一個賣早點的大爺含糊地提了句,昨晚十點多好像看到個穿警服的人從巷道里出來,可具體長相沒看清,只記得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飄著一樣”。
“飄著?”白曉玉重複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警棍的手柄,“大爺,您確定是穿警服嗎?有沒有可能是其他顏色的衣服?”
“錯不了,就是藏藍色的警服,跟你身上的一樣。”大爺篤定地點點頭,“不過那人身形好像比你高一點,頭髮也更長些……哎,也可能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
白曉玉沒再追問,心裡卻泛起一陣寒意——穿警服、身形相似、走路飄著,這和夢裡的怪物、坡上的襲擊者漸漸重合。她謝過大爺,轉身走回警戒線內,林清硯正蹲在屍體旁,用鑷子夾起一根黑色的毛髮。
“有發現?”她走過去,語氣依舊平淡。
“嗯,一根不屬於死者的毛髮,質地很奇怪,不像是人類的。”林清硯把毛髮放進證物袋,抬頭看向她,“你那邊有線索嗎?”
“沒有。”白曉玉搖搖頭,目光不自覺地掃過自己的影子——陽光正好,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影子有些僵硬,像是被人刻意操控著。
接下來的半天,兩人在巷道及周邊展開了細緻排查,卻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目擊者,死者身上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品,這起案子像是憑空出現的謎團,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中午時分,兩人決定先回市局整理線索。走到警車旁時,白曉玉突然停下腳步,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的牆壁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和她的身形幾乎一模一樣,卻比她的影子高出一截,而且……沒有頭!
她猛地轉身,牆壁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陽光透過樹葉投下的斑駁光影。“怎麼了?”林清硯注意到她的反常,疑惑地問。
“沒什麼,好像看到一隻貓跑過去了。”白曉玉強裝鎮定,可心臟卻在瘋狂跳動——剛才的影子絕對不是錯覺,那沒有頭的輪廓,和夢裡怪物脫落皮膚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坐進警車,林清硯發動車子,白曉玉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盯著窗外。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影子在地面上交錯移動,可她總覺得有一道影子在跟著她,不管車子開得多快,那道影子都像附骨之疽一樣,黏在車後。
她偷偷回頭,車窗外的影子雜亂無章,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是異常的。可當車子經過一座橋時,陽光從側面照來,她在車窗玻璃上看到了兩道影子——一道是她自己的,另一道就貼在她的影子旁邊,同樣穿著警服,卻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吱——”林清硯突然踩下剎車,車子在路邊停下。“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傷口疼得厲害?”他擔憂地看著她,伸手想摸她的額頭。
“別碰我!”白曉玉猛地躲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看到林清硯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而她自己的影子旁邊,那道異常的影子再次出現,這一次,它有了頭,和她的臉一模一樣,卻在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她迅速收斂情緒,低下頭,避開了林清硯的目光。她不能讓他發現異常,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驚慌——那道頻繁出現的影子,像是在提醒她,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已經悄悄潛入了她的生活,甚至……正在取代她。
車子重新啟動,白曉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可腦海裡全是那道和自己一樣的影子。它為什麼會出現?它想做什麼?坡上的襲擊者是不是就是它?一連串的疑問讓她心慌意亂,卻又不敢深究。
她只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找到這道影子的真相,否則,下一個倒下的,可能就是她自己。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她,早已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陷阱,而那道異常的影子,其實才是那個真正的、正在掙扎的自己。
回到市局,白曉玉徑直走進辦公室,把自己關在裡面。她趴在桌子上,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突然發現影子的手指動了動,不是她控制的,而是自主地動了動。她猛地抬起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這一次,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有什麼東西,真的不對勁。
後半夜的市局宿舍格外安靜,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房間裡只剩下風扇轉動的“嗡嗡”聲。白曉玉躺在床上,雙眼睜著,沒有一點睡意——白天巷道里的異常影子,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怎麼都拔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