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回答越來越詭異,也越來越真實,那些斷斷續續的話,像是一塊塊碎片,拼湊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真相——它們不是孤軍奮戰,這八陣圖裡,甚至外界,還藏著更多披著人皮的同類,而它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林曉曉和小芸中的一個。
廊道里的空氣,彷彿都被凍住了,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和霧倀鬼那毫無感情的語調,在空曠的石壁間來回迴盪。
阿偉和阿明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住了,霧倀鬼那句輕飄飄的“很多”,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他們被扭曲的認知。
之前被強行塞進腦子裡的“理所當然”,此刻盡數碎裂,那些被忽略的細節、不對勁的地方,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砸得他們頭暈目眩。
阿偉踉蹌著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著,腦子裡飛速閃過一路的經歷——他們明明是兩個人追進洞窟,什麼時候身邊多了這麼一個人?是濃霧裡?還是被怪物追殺的慌亂中?他記不清了,只記得這個人出現後,他們的路就變得格外“順暢”,那些難纏的霧,總會在他們走到絕境時散開,那些兇狠的怪物,也總會莫名其妙地轉向。
當時只覺得是運氣好,是這位“陳默”有本事,可現在想來,哪裡是運氣好,分明是對方在刻意引導!
阿明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他死死盯著霧倀鬼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想起了更多細思恐極的細節——這人從來不吃東西,哪怕是餓到極致的時候,也只是看著他們啃壓縮餅乾;這人從來不說話,除非他們主動搭話,回應也總是簡單得過分;這人的體溫,永遠是冰冷的,之前夜裡靠在一起取暖,他還以為是洞窟裡太冷,現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溫度!
還有那些被忽略的違和感:他們明明不認識什麼“陳默”,卻覺得這人無比熟悉;他們明明記得林曉曉和小芸是兩個人,卻在這人的暗示下,覺得原本就是四人同行;甚至連他們自己的記憶,都像是被人動過手腳,一些重要的片段變得模糊,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面卻被塞了進來。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阿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都在打顫,“我們……我們居然跟你走了這麼久……”
越想,越是毛骨悚然,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們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原來他們不是撿了個救命恩人,而是引了個索命的惡鬼在身邊,這一路的平安,不過是對方為了達成目的,佈下的一場騙局。
眼看那霧倀鬼又往前邁了半步,慘白的手指幾乎要碰到阿偉的衣角,白曉玉立刻拔高了聲音,語速飛快地搶話:“站住!你還沒說清楚,外面的霧倀鬼是不是也混進了人群裡?是不是也頂著別人的名字?”
這話成功讓霧倀鬼的腳步頓住了,它歪了歪頭,眼神依舊空洞,語氣平鋪直敘地回答:“是。混進去了很多。有的在警察局,有的在學校,有的在醫院。”
“醫院?”白曉玉又追問,故意拖長了語調,同時悄悄朝身後的眾人使了個眼色,指尖往廊道深處的方向勾了勾,“醫院裡的霧倀鬼,是不是也會扭曲人的認知?是不是把病人當成獵物?”
“是。”霧倀鬼點點頭,依舊沒察覺到異樣,老老實實回答,“病人的陽氣弱,好控制。”
白曉玉一邊聽著,一邊慢慢往後退,林清硯立刻會意,伸手攬住嚇得腿軟的阿偉和阿明,宋在星也扶著林曉曉和小芸,幾個人腳步放得極輕,一點一點地朝著廊道深處挪去。
“那暗魂獸呢?”白曉玉又丟擲新的問題,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好奇,“你們是不是都聽暗魂獸的指揮?它讓你們找藏著東西的人,是想搶什麼東西?”
霧倀鬼的眼神晃了晃,像是在努力回想,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聽……聽暗魂獸的。搶……搶很重要的東西。能開啟……開啟門的東西。”
“什麼門?是這八陣圖的門,還是別的什麼門?”白曉玉窮追不捨,每問一句話,就帶著眾人往後退幾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已經拉開了十幾米。
霧倀鬼皺起眉,像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嘴裡反覆唸叨著“門……門……”,完全沒注意到白曉玉一行人已經快要退到拐角處,更沒發現,白曉玉的嘴角,已經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白曉玉眼見著眾人的身影快要融進前方的陰影裡,又丟擲一個新問題,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疑惑,像是真的好奇得緊:“對了,我還納悶呢,這地方外頭看著像是明朝的老物件,怎麼裡頭的路子又透著諸葛亮那八陣圖的味道?難不成是前人後人,都盯上了這塊地?”
這話一齣,那霧倀鬼果然又頓住了腳步,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難得地閃過一絲茫然,顯然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它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幾句含糊不清的話,字句間顛三倒四,卻偏偏漏出了些讓人心頭一凜的資訊:“山……山勢……是他選的……布的局……困著東西……後來……後來外面的人來了……看見……看見跑出去的……怕了……就蓋了東西……壓著……不讓出來……”
它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努力搜刮著腦子裡少得可憐的認知,斷斷續續的話語拼湊在一起,隱約能讓人摸到些門道——先是諸葛亮順著山勢佈下了陣,原本是為了困住什麼,後來陣裡的東西有零星逃出去的,驚擾了後人,到了明朝的時候,有人發現了這裡的蹊蹺,便在外面修了地下宮殿,層層鎮壓,生怕那些東西再跑出來為禍。
“他……是誰?”白曉玉故意追問,眼角的餘光瞥見林清硯已經帶著阿偉、阿明摸到了拐角,林曉曉和小芸也被宋在星護著,快要隱沒在黑暗裡,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嘴上卻沒停。
霧倀鬼皺著眉,像是怎麼也想不起來那個名字,只反覆唸叨:“佈陣的……很厲害的人……能困住……大的……”它比劃了一個模糊的手勢,像是在形容什麼龐然大物,跟著又說起後面的事,“後來的人……笨……不懂陣……只知道蓋東西……壓著洞口……不讓跑出來……”
“那你們呢?你們是陣裡的,還是後來的?”白曉玉又問,腳步也慢慢往後挪,聲音依舊保持著追問的熱度,不讓霧倀鬼有半點分神的機會。
霧倀鬼的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空洞,語氣平鋪直敘:“我們……在陣裡……等著……等門開……等東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