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經暫時躲開追殺,可白曉玉半點輕鬆也沒有,只能死死藏在暗處,脊背緊貼冰冷石壁,任由後怕與懊惱層層裹住自己,再也不敢貿然露頭。
就在這緊繃又壓抑的氛圍裡,窩在她懷中的小怪物慢慢抬起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瞪著白曉玉。
那一眼沒有害怕,沒有慌張,反倒寫滿了清清楚楚的無奈與嫌棄,小小的眉眼耷拉著,神色直白又傳神,像是在無聲數落。
那副模樣分明就在說著:明知那傢伙兇暴無比,偏要一時衝動跑去招惹,好好躲著不好嗎,非要自作聰明作死,這下好了,惹怒了殺性最重的龐然大物,落得狼狽逃竄、躲在角落不敢露頭的下場,白白惹來一身麻煩,還要跟著你一起擔驚受怕。
白曉玉對上小怪物這看透一切的眼神,臉頰微微一熱,頓時有些窘迫。
她心裡也滿心懊悔,一時按捺不住好奇心,非要冒險試探,以為只是簡單的試探,卻沒想會徹底激怒這頭地底最恐怖的存在。如今被困在狹小夾縫之中,進退不得,外面怪物虎視眈眈,前路被死死封鎖,全都怪自己太過魯莽衝動。
她默默低下頭,不敢再與小怪物對視,只能滿心憋屈地縮在陰影裡。
外面,巨物依舊在周遭緩緩徘徊,暗影流動,寒氣森森,無時無刻不在宣告著被冒犯的怒火。
暗處的一人一獸靜靜蟄伏,一個滿心懊悔不敢出聲,一個滿眼無奈默默吐槽,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地底深處,安靜承受著一時莽撞換來的窘迫與險境。
狹窄逼仄的石壁夾縫裡,陰冷潮溼的寒氣順著石縫絲絲縷縷滲進來,周遭死寂沉沉,唯有外頭巨物徘徊挪動的沉悶聲響,斷斷續續迴盪在曲折巷道之間。
白曉玉緊緊貼在冰涼粗糙的石壁上,懷裡環抱著身形小巧、四肢卻格外特別的小怪物,手中緊握著那柄自祭壇所得的長劍。劍身斂去寒光,靜靜貼在身側,哪怕身陷絕境,這柄陪她走過無數兇險的兵刃,依舊是她心底最踏實的依仗。
方才一路連滾帶爬狼狽逃竄,好不容易躲進這片隱秘陰影,暫時避開了怪物碾壓一切的狂暴攻勢,可心底那股不甘與執拗,卻半點沒有平息。
夾縫的縫隙窄小,剛好能透過一線視野,看清外頭霧色翻湧的景象。那尊被徹底激怒的不可名狀巨物,依舊在不遠的巷道間緩緩蠕動徘徊,周身暗沉扭曲的暗影皮肉層層起伏,毀天滅地的兇戾氣息久久不散。
而最讓白曉玉心緒翻湧的,是那一雙始終無法徹底隱匿的眼瞳。
兩點幽幽沉沉的冷光,就在視野前方不遠處緩緩晃動,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慢悠悠在霧氣裡來回飄蕩,距離近得超乎尋常,彷彿抬抬手、揮一劍,就能徑直刺中那處眾人揣測已久的要害。
那雙眼眸凝著森然冷意,近在咫尺,清晰奪目,一路以來所有人緊盯不放的破綻,此刻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晃在眼前。
白曉玉的目光死死鎖著那一雙浮動的眼瞳,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方才投石試探,險些命中,引得怪物暴怒追殺,落得這般狼狽躲藏的下場。可如今弱點就近在眼前,距離短到極致,誘惑也濃烈到極致。
她心底那股愛冒險、不肯服輸的性子再度冒了出來,指尖不自覺收緊,指腹摩挲著長劍冰涼的劍柄,手臂微微發酸,一股衝動在胸腔裡不斷翻湧、發酵,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只要悄悄抬起手臂,握緊祭壇長劍,藉著夾縫陰影的掩護,猛地刺出一劍,以她刁鑽凌厲的劍招,這般近的距離,定然能夠穩穩命中。
一旦得手,說不定就能重創這頭無解的龐然大物,破除眼下死局,不用再整日躲避逃竄,不用再畏懼它的巨力碾壓與無形偷襲,更不用時時刻刻提防它分裂出無窮無盡的魔物爪牙。
越是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她就越是按捺不住躁動,心底的念頭越發強烈,整個人都漸漸被眼前的假象牽動,理智一點點被冒險的慾望沖淡,渾身肌肉都悄悄繃緊,只差一瞬,就要猛地拔劍衝出暗處,不顧一切揮劍直擊。
危機悄然醞釀,她全然沉浸在即將出手的執念裡,絲毫沒有察覺周遭氛圍的詭異反常。
就在白曉玉心神失守、險些貿然行動的緊要關頭,窩在她懷中的小怪物,早早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小傢伙看著身形小巧玲瓏,模樣軟乎乎的,平日裡怯怯軟軟,格外惹人憐惜,唯獨一雙腳掌生得格外特別,比尋常孩童寬大不少,尺寸近乎趕上尋常成年人的腳,看著反差滿滿,透著幾分憨憨的可愛。
它一直安安靜靜縮在白曉玉懷裡,小耳朵微微耷拉,圓亮的眼眸沒有跟著緊盯那雙眼瞳,反而始終留意著四周氣流的流動、霧氣的變化,還有巨物氣息的細微起伏。
它天生對這類陰邪詭祟的感知遠超常人,靈性通透,早早便嗅到了空氣中潛藏的詭異圈套,看出這份近距離的破綻太過刻意,處處透著不對勁。
眼見白曉玉眼神發直,呼吸漸促,整個人都快要衝動行事,小怪物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怕驚動外面徘徊的怪物,只能悄悄挪動身子,抬起那隻比常人略大的腳掌,藉著相擁的縫隙,不輕不重地、偷偷踢了白曉玉的小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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