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阿里河上空的薄霧,將冰冷的光輝灑在飽經創傷的鄂倫春營地上。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氣氛肅殺而凝重。曹山林、趙老蔫、鐵柱、栓子,以及莫日根精心挑選出的八名鄂倫春族中最精銳、最剽悍的獵手,共計十二人,組成了此次主動出擊的剿狼隊伍。鄂倫春獵手們除了各自的步槍(多是老式的莫辛納甘或日式三八式),還攜帶了鋒利的獵刀、強弓毒箭,以及他們賴以在山林中生存的、無比豐富的追蹤與潛行經驗。
曹山林站在隊伍前,目光逐一掃過這些即將並肩作戰的陌生面孔,他們臉上有對狼群的仇恨,有背水一戰的決絕,也有對眼前這位名聲在外卻年輕得有些過分的漢族隊長的審視與期待。
“各位兄弟,”曹山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多餘的話不說。狼群兇殘,但我們不是去送死。我們的目標是殲滅,是復仇,更是為營地換來長久的安寧!此戰,需絕對服從號令,相互信任,彼此依託!能做到嗎?”
“能!” 鄂倫春獵手們用生硬的漢語或本族語言低吼道,眼神灼灼。
“好!”曹山林點頭,不再多言,轉向莫日根,“莫日根大叔,營地就交給您和剩下的族人了。緊閉柵欄,多備火把,提高警惕,以防狼群分兵偷襲。”
“曹隊長放心!除非我們死絕,否則絕不會讓狼群再傷到營地裡的老弱婦孺!”莫日根撫胸鄭重承諾。
隊伍在營地族人混合著祈禱、擔憂與期盼的目光中,如同離弦之箭,射入了營地後方那片幽暗莫測的紅松林,徑直朝著“狼窩嶺”方向推進。引路的是對這片地域瞭如指掌的鄂倫春獵手巴特爾和哈斯額爾敦。
一進入森林深處,光線頓時黯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松針腐爛和野獸留下的淡淡腥臊氣味。地上覆蓋著厚厚的、富有彈性的苔蘚和落葉,極大地吸收了腳步聲。隊伍以戰鬥隊形展開,曹山林和栓子居中策應,趙老蔫和鐵柱分居兩側稍前,八名鄂倫春獵手則如同靈巧的斥候,散佈在隊伍最外圍和前方,負責探路和警戒。所有人都保持著高度的沉默,只有身體摩擦過灌木和壓抑的呼吸聲。
前行了約莫三四里地,地勢開始變得起伏,亂石逐漸增多。巴特爾蹲下身,指著泥地上幾處極其新鮮、甚至帶著溼氣的狼糞和一片被明顯大量踩踏過的草叢,對曹山林低聲道:“曹隊長,看這裡,痕跡很新,數量很多,它們昨晚肯定大規模在這一帶活動過,離老巢不遠了。”
曹山林仔細觀察著,確實,狼群的足跡密集而雜亂,顯示其活動頻繁。他示意隊伍暫停,自己則和栓子、巴特爾、哈斯額爾敦四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進行更近距離的偵察。
他們潛伏到一處長滿灌木的高坡上,藉著岩石和樹木的掩護,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怪石嶙峋、溝壑縱橫的谷地,阿里河的一條細小支流從中蜿蜒穿過,這就是所謂的“狼窩嶺”。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到谷地中一些天然的石洞和巖縫,周圍散落著大量白色的動物骨骼和毛髮,空氣中那股濃郁的狼臊味幾乎令人作嘔。
更讓人心悸的是,在谷地邊緣的一片空地上,赫然聚集著灰壓壓一片野狼!它們或趴或臥,或互相舔舐梳理毛髮,數量粗略一看,絕對超過二十頭,甚至可能接近三十!這些狼體型普遍比尋常山林狼要大,毛色雜亂,但眼神中都透著一股被飢餓和殺戮磨礪出的兇光。它們似乎剛剛進行過一場圍獵(或許就是昨晚襲擊營地後的狂歡),此刻正在休息消化。
在這群狼之中,一頭體型格外碩大、肩高几乎接近成年男子腰部的灰白色老狼,如同君臨天下的王者,獨自臥在一塊較高的岩石上,冷漠地掃視著自己的族群。它左耳那明顯的缺口,在灰白色的皮毛映襯下,如同一個猙獰的烙印——正是那頭與鄂倫春人有血海深仇的缺耳頭狼!
“嘶……”跟在曹山林身邊的鐵柱,透過灌木縫隙看到下方那黑壓壓的狼群和那頭顯眼的頭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道,“孃的,還真他孃的多!那頭缺耳朵的,塊頭真不小!”
就連經驗豐富的趙老蔫和那些鄂倫春獵手,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直面如此規模的狼群,視覺衝擊力遠超聽聞。
栓子則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毒蛇,目光瞬間鎖定了那頭臥在岩石上的缺耳頭狼,手指無意識地在步槍扳機護圈上摩挲著,計算著距離、風速和射擊角度。可惜,距離超過兩百米,且頭狼位置刁鑽,有岩石遮擋大部分要害,並非絕佳的狙擊時機。
曹山林心臟也是微微一沉。狼群的數量和狀態,比預想的還要棘手。它們並非散兵遊勇,而是一個組織嚴密、養精蓄銳的戰鬥群體。強攻下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仔細觀察著谷地的地形。狼窩嶺入口相對狹窄,但內部空間不小,亂石和溝壑為狼群提供了絕佳的掩體和迂迴空間。如果在這裡開戰,狼群可以憑藉數量優勢和熟悉的地形,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他們這十二個人很容易被分割包圍。
“不能在這裡打。”曹山林斬釘截鐵地低聲道,輕輕向後打了個手勢,示意隊伍緩緩後撤。
撤到安全距離後,曹山林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在鬆軟的泥土上快速畫出了狼窩嶺的大致地形。
“大家看,”他指著簡圖分析道,“狼窩嶺內部地形複雜,利於狼群隱藏和機動,不利於我們發揮火力優勢。我們人數少,進去就是活靶子。必須把它們引出來,引到對我們有利的地方。”
“曹隊長,您說,引到哪裡?怎麼引?”一名叫蘇日勒的鄂倫春獵手急切地問道,他哥哥就是在狼群襲擊中重傷的。
曹山林目光銳利,樹枝點在簡圖上方,距離狼窩嶺入口約一里外的一處地方:“這裡!我昨天勘察營地周邊時注意到,有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地,叫‘月亮泡子’,記得嗎?”
巴特爾和哈斯額爾敦立刻點頭:“記得!那裡地勢平坦,三面是緩坡,一面靠著阿里河的一個河灣,視野很好。”
“對!就是那裡!”曹山林用樹枝圈出那片河灘,“那裡視野開闊,沒有太多複雜遮蔽物,狼群無法輕易潛伏靠近。我們可以提前在緩坡上佈置伏擊陣地,將狼群引誘到河灘上,那裡就是它們的葬身之地!”
“可是……曹隊長,” 另一名鄂倫春獵手提出疑慮,“那群狼,尤其是那頭缺耳朵的老狼,狡猾得很。它們會那麼聽話,跟著我們跑到月亮泡子去嗎?”
“問得好!”曹山林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所以,誘敵是關鍵,而且必須下足本錢,直擊要害!”
他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誘敵計劃:“我們需要用它們無法抗拒的東西作為誘餌——新鮮的、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肉,最好是它們同類的肉!我們不是打死過幾頭在營地周圍窺探的狼嗎?把它們的屍體帶上,剁碎,內臟掏出來,在月亮泡子的河灘中央,佈置一個‘血肉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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