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想起了離家前,倪麗珍那擔憂的眼神和倪麗華遞過來的、帶著體溫的筆記布包。家,是他奮鬥的動力,也是他內心最柔軟的牽掛。這一次離開的時間不短,不知道麗珍和孩子是否安好?麗華將家裡和收購站打理得怎麼樣了?一種歸心似箭的情緒,悄然在他心中瀰漫開來。
“山林,想家了?”趙老蔫人老成精,看出了曹山林眉宇間的一絲恍惚,笑著問道。
曹山林回過神來,笑了笑:“是啊,出來這麼久,是該回去了。也不知道家裡啥情況。”
鐵柱大大咧咧地道:“放心吧山林哥,有麗華妹子在,還有屯長照應著,出不了岔子!咱們這回回去,好好分錢,讓嫂子他們也高興高興!”
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警戒,隊伍幾乎沒有停歇。歸途總是顯得比去時短。當熟悉的棒子溝的輪廓再次出現在視野中,當屯子裡那熟悉的炊煙和狗吠聲隱約可聞時,就連最沉穩的栓子,眼神里也透出了一絲輕鬆。
而與此同時,在縣城那座曹山林新購置的小院裡,倪麗珍正抱著咿呀學語的孩子,坐在炕沿上,心神不寧地望著窗外。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不安,伸出小手去抓她的衣襟。倪麗華則坐在一旁的小桌前,面前攤開著賬本和一堆皮貨樣品,但她手中的筆卻久久沒有落下,目光同樣有些游離。
“姐,你說……姐夫他們這次去鄂倫春那邊,都去了快十天了,咋一點信兒都沒有?那狼群……聽說可兇了。”倪麗華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倪麗珍輕輕拍打著孩子,強自鎮定地安慰妹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別瞎想,你姐夫他們有本事,又有栓子哥那樣的神槍手,肯定沒事的。許是路遠,事情棘手,耽擱了。” 但她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而就在棒子溝,曹山林那處許久未開火的老屋裡,曹鳳林正和他媳婦小芳盤腿坐在冷炕上,聽著隔壁鄰居帶來的、關於狩獵隊即將滿載歸來的模糊訊息。
小芳眼睛裡閃爍著嫉妒的光,用胳膊肘捅了捅曹鳳林:“哎,聽見沒?你大哥他們這回可是發大財了!連鄂倫春人都送了厚禮!光是那兩張狼王皮,聽說就值老鼻子錢了!你可是他親弟弟,他手指頭縫裡漏點,都夠咱們過上好日子了!”
曹鳳林臉色陰沉,哼了一聲,酸溜溜地道:“發財?那也得有命花才行!鑽老林子跟狼群拼命,誰知道會不會缺胳膊少腿?再說了,他眼裡哪有我這個弟弟?上次結婚找他幫襯點,推三阻四的,這會兒想讓他分好處?做夢去吧!” 話雖這麼說,但他眼神里那抹貪婪與算計,卻怎麼也藏不住。
暗流,已在平靜的表面下開始湧動。狩獵隊攜帶著無上榮光與鉅額財富歸來,如同投入潭水的巨石,必將在這小小的棒子溝和縣城,激起難以預料的波瀾。
驢車終於駛入了棒子溝屯口。得到訊息的王老栓屯長和不少鄉親早已等候在那裡,看到車上那堆積如山的包裹和那兩張即便捲起也依舊顯眼無比的巨大狼皮時,人群中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和議論!
“回來了!山林他們回來了!”
“我的老天!這麼多皮子!”
“快看那狼皮!好傢伙,這得多大個兒啊!”
“鄂倫春人真夠意思!送了這麼多厚禮!”
王老栓激動地迎上前,握著曹山林的手:“山林!好樣的!你們可是給咱們屯,掙了天大的臉面啊!”
曹山林笑著與屯長和鄉親們寒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人群,尋找著那最熟悉的身影。他沒有看到倪麗珍和妹妹們,知道她們應該在縣城家裡。一股強烈的、想要立刻見到家人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強壓下這份急切,對王老栓道:“王叔,我們先回屯裡老屋安頓一下,把這些東西歸置歸置。晚點再跟您細說。”
“好!好!快回去歇著!這一趟辛苦了!”王老栓連聲道。
狩獵隊在鄉親們簇擁下,回到了曹山林在棒子溝的老院子。儘管許久未住人,顯得有些冷清,但此刻卻被勝利和收穫的氣氛所填滿。將最重要的戰利品——尤其是那兩張狼王皮和珍貴的藥材搬進屋裡鎖好之後,曹山林歸心似箭,對趙老蔫幾人道:“老蔫哥,鐵柱,栓子哥,你們先在屯裡歇著,處理一下這些普通皮貨,跟鄉親們說道說道。我……我先回縣城家裡一趟,看看麗珍和孩子。”
趙老蔫理解地拍拍他肩膀:“快去吧!弟妹肯定惦記壞了!這邊有我們呢!”
鐵柱也嘿嘿笑道:“山林哥,替我們跟嫂子問好!”
曹山林不再耽擱,甚至來不及換下那身沾染了血汙、塵土和硝煙氣息的獵裝,只匆匆洗了把臉,便借了屯裡一匹快馬,翻身上馬,在夕陽的餘暉中,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脆,踏碎了晚霞,也踏碎了他離家多日積攢的所有疲憊與風塵,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