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縣城緊緊包裹。往日里零星亮著的燈火,此刻大多熄滅,只有呼嘯的北風捲著雪粒,敲打著門窗,更添幾分肅殺。遠處城牆方向,隱約傳來守夜民兵換崗的口令聲,顯得空洞而遙遠。“山林皮貨收購棧”內,卻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如鐵。
曹山林坐在櫃檯後的太師椅上,肩胛的固定並未卸下,但那柄隕鐵獵刀已橫置於膝上,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著絕對的清醒。栓子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像,守在臨街的窗邊,僅留一道縫隙,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外面死寂的街道。鐵柱和趙老蔫則帶著另外兩名夥計,隱在後院與鋪面連線的暗處,手中緊握著獵槍和斧頭,呼吸都刻意放輕。倪麗華被強令留在內院照顧倪麗珍和孩子,但她還是悄悄將一把磨得鋒利的剝皮小刀藏在了袖中。
空氣中瀰漫著桐油、硝石和一種壓抑的緊張。所有人都明白,今晚,註定不會平靜。那被刻意引來的狼群在城外逡巡嚎叫,而城內的毒蛇,恐怕也快要按捺不住,要趁著這片混亂伸出毒牙。
“栓子,有動靜嗎?”曹山林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暫時沒有。”栓子的回答簡短有力,“太安靜了,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這種暴風雨前的死寂,往往預示著更猛烈的爆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彷彿過得格外緩慢。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城外,狼群的嚎叫聲似乎又近了一些,帶著一種焦躁和飢餓。
約莫子時剛過,就在守夜人的精神因長時間緊繃而稍顯疲憊的剎那——
“哐當!嘩啦——!”
貨棧臨街的窗戶猛地被一塊飛來的磚石砸得粉碎!木屑和玻璃碴四濺!緊接著,七八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街道兩側的黑暗中竄出,手中揮舞著棍棒、砍刀,甚至還有兩杆老舊的獵槍,嘴裡發出汙言穢語的叫罵,徑直朝著貨棧大門衝來!
“媽的!曹山林!給老子滾出來!”
“識相的就把值錢的東西和白熊皮交出來!不然老子一把火燒了你這破店!”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曹山林認得他,是縣城裡有名的混混頭子,外號“疤臉王”,平日裡欺行霸市,無人敢惹。此刻他滿臉兇戾,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顯然是被背後的指使者許以重利,或者本身就是衝著那張價值連城的白熊皮而來!
來了!
曹山林眼中寒光爆射,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冷靜。他猛地站起身,隕鐵獵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鋒在燈光下流淌著一抹幽藍。
“按計劃行事!一個都不許放跑!”曹山林低吼一聲,身影如同獵豹般率先衝向門口!
幾乎在他動身的同一瞬間,栓子手中的七九步槍已經從窗戶的破洞中探出!
“砰!”
一聲精準而致命的槍響,打破了夜的死寂!衝在最前面、一個舉著砍刀嗷嗷叫的混混應聲倒地,大腿上爆開一團血花,發出殺豬般的慘嚎!栓子沒有瞄準要害,但這一槍的震懾力,瞬間讓其他混混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有槍!他們真有槍!”混混中有人驚恐地大叫。
“怕什麼!他們就幾個人!給老子衝進去!”疤臉王又驚又怒,舉起手中那杆老套筒獵槍,對著貨棧大門方向就胡亂開了一槍!
“轟!”
霰彈大部分打在了門板上,木屑紛飛!
而就在槍聲響起,混混們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貨棧兩側的陰影中,鐵柱和趙老蔫如同猛虎出閘般撲了出來!
“操你孃的!敢來這兒撒野!”鐵柱一聲怒吼,手中那杆沉重的十六號獵槍幾乎抵著一個混混的胸口開了火!
“轟!”
如此近的距離,霰彈的威力恐怖無比,那混混胸前瞬間一片血肉模糊,哼都沒哼一聲就倒飛出去,眼看是不活了!
趙老蔫則更為老辣,他沒有用槍,而是握著一柄厚重的開山刀,如同鬼魅般貼近另一個持棍的混混,刀光一閃,那混混持棍的手臂便齊肘而斷!鮮血噴濺!慘叫聲淒厲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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