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了腳步。
三隻狗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急切,也不撒歡了,悶頭跑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等他跟上。
走了兩個多時辰,天就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四下裡黑漆漆的,只有風在叫,嗚嗚的,像鬼哭。曹山林從懷裡掏出那張紙,藉著火柴的光又看了一遍。火柴的光很小,被風一吹就滅了,但他已經記住了上面的每一個字。
“老禿頂子山腳下的破廟。”
他知道那座破廟。那是座廢棄的山神廟,年久失修,牆都塌了半邊,屋頂的瓦片也掉了大半,只剩幾根樑柱撐著。他以前打獵時路過幾次,從沒進去過。那地方偏僻,平時根本沒人去,確實是個幹壞事的好地方。
他繼續走。三隻狗跟在後面,一聲不叫。狗是有靈性的,知道什麼時候該叫,什麼時候不該叫。
半夜的時候,他到了老禿頂子山腳下。遠遠地看見了那座破廟,黑黢黢地蹲在山坡上,像個伏地的野獸,張著嘴,等著獵物自己走進去。
廟裡有光,不是燈光,是火光。火光從破牆的縫隙裡透出來,忽明忽暗,像鬼火。
曹山林停下來,蹲在雪地裡,讓三隻狗也蹲下。他趴在雪地上,一點一點地往前爬,爬到離破廟只有幾十步遠的地方,趴在一棵倒了的枯樹後面,往裡看。
廟裡點著一堆火,火燒得很旺,乾柴噼裡啪啦地響。五個人,三個坐在地上喝酒,兩個躺在乾草堆上睡覺。酒是散白乾,沒有菜,幹喝。坐著的三個人臉都紅撲撲的,說話聲音很大,在夜裡傳得很遠。
曹山林認出了其中兩個。孫大棒子,老孫頭的兒子,蹲過笆籬子,回來後在屯子裡橫著走。還有劉三,孫大棒子的狐朋狗友,也是個閒漢,整天無所事事。另外三個他不認識,看穿著打扮,像是從縣城來的混混。
倪麗華被綁在柱子上。那根柱子是廟裡僅存的幾根之一,碗口粗,上面刻著模糊不清的花紋,可能是當年山神廟的裝飾。她嘴上塞著塊破布,眼睛閉著,頭歪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手腕上勒著繩子,繩子勒得很緊,手腕處的棉襖都勒出了褶子。
曹山林數了數,五個人,三個醒著,兩個睡著。醒著的三個都有槍,孫大棒子手邊放著一杆獵槍,劉三腰裡彆著一把刀,另一個混混手裡攥著個酒瓶子。
他心裡有了數。
悄悄退回去,把三隻狗叫過來。他蹲在雪地裡,指著破廟,低聲說:“青風,你從左邊繞過去。白雪,你從右邊。黑虎,你跟我。”
三隻狗蹲在地上,豎著耳朵聽。
“等會兒我叫,你們就衝進去。咬人,別咬那個綁著的。咬胳膊,咬腿,別咬脖子,別咬死人。”
三隻狗像是聽懂了,青風和白雪悄沒聲地散開了,消失在夜色裡。黑虎蹲在他腳邊,眼睛盯著破廟,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咕聲,像悶雷。
曹山林把獵槍端在手裡,貓著腰,一步一步地往破廟摸。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他怕聲音太大,乾脆把雪踏子解了,光著腳踩在雪裡。腳凍得生疼,但他顧不上。
摸到牆根下,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冷氣鑽進肺裡,像針扎。他又吸了一口,屏住呼吸,一腳踹開了破門。
“都別動!”
廟裡的人嚇了一跳。孫大棒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伸手去摸身邊的獵槍。曹山林一步跨過去,一槍托砸在他手上,骨頭和鐵器碰撞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孫大棒子慘叫一聲,縮回手去,手指頭彎成了奇怪的角度。
劉三和另一個混混想跑,黑虎從暗處撲出來,一口咬住劉三的小腿。劉三疼得在地上打滾,黑虎就是不鬆口,腦袋左右甩著,像咬住獵物的狼。
青風和白雪從兩邊衝進來,分別咬住那兩個睡覺的混混。那兩個混混剛從睡夢中驚醒,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被狗咬住了胳膊,疼得嗷嗷叫。
廟裡亂成一團。有人喊,有人叫,有人哭。酒瓶子摔碎了,酒灑了一地,混著雪和泥。火堆被踢散了,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有幾顆落在那兩個睡覺的混混身上,燙得他們直叫。
曹山林沒管那些。他走到柱子跟前,用刀割斷倪麗華身上的繩子。繩子很粗,是那種捆草用的麻繩,勒得很緊,刀尖插進去費了好大勁兒才割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