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說了別一個人上山,你偏不聽!”她急了,聲音都變了,“你要是出了事,我咋辦?”
倪麗華低著頭,不吭聲。
倪麗珍還想說什麼,曹山林從外頭進來了。他渾身溼透了,雨衣上全是水,頭髮貼在額頭上,臉色發青。他看見倪麗華坐在門檻上,臉色不對,問:“咋了?”
倪麗華又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曹山林聽完,沒說話,走進灶間,從牆上摘下獵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刀鋒雪亮。
“在哪兒?”他問。
倪麗華愣了。“姐夫,你要幹啥?”
“殺蛇。”曹山林把刀別在腰後,“那東西留著是個禍害。”
倪麗華站起來,攔住他。“姐夫,別去了。它又沒咬我。”
曹山林看著她。“它今天沒咬你,明天呢?後天呢?屯裡還有別的孩子上山採蘑菇,萬一遇上了咋辦?”
倪麗華不說話了。
曹山林出了門,倪麗華跟在後面。小花也跟在後面,跑得飛快。倪麗珍站在灶間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手攥著圍裙,攥得指節發白。
到了山坡上,倪麗華找到那片灌木叢,指了指。“就在那兒。”
曹山林走過去,扒開灌木叢往裡看。蛇還在,盤在腐葉裡,一動不動。它看見人,抬起頭,吐著信子,眼睛陰森森的。
曹山林慢慢蹲下,從腰後拔出獵刀。蛇感覺到了危險,身子弓起來,頭往後縮,準備攻擊。曹山林沒給它機會,手起刀落,一刀砍在蛇的七寸上。蛇的身子扭了幾下,不動了。
曹山林把蛇挑起來,扔進旁邊的溝裡。蛇還不小,有小臂粗,一米多長,灰褐色的身子在溝裡蜷成一團。
倪麗華站在旁邊,看著那條死蛇,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怕蛇,恨不得它們都死絕了,但真看見蛇死了,又覺得有點可憐。它只是在那兒待著,沒招誰沒惹誰,是他們闖進了它的地盤。
“走吧。”曹山林把刀在草上蹭了蹭,插回腰後。
倪麗華點點頭,跟著他下山了。小花跑在前面,跑幾步就停下來等他們,等他們跟上來了,又跑幾步。
回到家,倪麗珍已經把飯做好了。苞米麵糊糊,酸菜燉粉條,還有一盤炒蘑菇,是倪麗華今天採的。倪麗華坐在炕上,端著碗,看著那盤炒蘑菇,吃不下。
“姐,”她說,“那蘑菇是我採的?”
倪麗珍點點頭。“咋了?”
倪麗華搖搖頭,把碗放下了。
倪麗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盤蘑菇,把盤子端走了。
晚上,倪麗華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圓又亮,照在窗戶上,白晃晃的。她想起白天那條蛇,想起姐夫一刀砍下去的樣子,想起蛇的身子扭了幾下就不動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掀開,看著窗外的月亮。
“小花。”她叫了一聲。
小花趴在灶間,聽見她叫,跑上來,蹲在炕邊,仰著臉看她。倪麗華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它舔了舔她的手,舌頭熱乎乎的,糙糙的。
“小花,”她說,“你今天救了我。”
小花叫了一聲,像是在說: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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