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絕回城:趕山打獵娶俏寡婦》第463章 年初一 許願山海(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23天前

大年初一的清晨,黑水屯被一層薄薄的雪覆蓋著,比除夕夜那場略厚一些,踩上去的時候能聽到那種乾淨的、沒有被任何人打擾過的嘎吱聲。天還沒亮透,東面的山脊線後面泛著一層極淡的灰藍色光,像是正在從夜的底部緩慢地往上滲透。

曹山林站在院子裡,背上扛著那把五六半。他沒有穿外套——棉襖穿在身上,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腰間掛著一把獵刀。林海從屋裡走出來,也穿著棉襖,腳上蹬著那雙千層底布鞋,肩上斜挎著一隻布口袋,裡面裝著昨晚包的餃子和一小罐熱水。他走到曹山林旁邊:“爸,去哪兒?”

“後山最高處。”

他們出了屯口,沿著通往北坡的山路往上走。初一早晨的雪很乾淨,沒有腳印,沒有車轍,整條山路像一條剛鋪好的白布。曹山林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雪面上尚未被破壞過的地方,把腳印留在身後。林海跟在他後面,踩在他爸留下的腳印裡走——省力,也節省了判斷路面的時間。

走了將近一個鐘頭,他們穿過了一片被雪覆蓋的雜木林,沿著一條被灌木叢半遮半掩的小徑向上攀了一段,來到一處突出的岩石平臺。這裡是黑水屯北坡視野最好的位置——比老鷹巖更高一些,站在岩石邊緣往下看,能看見整個黑水屯的輪廓,雪後的屋頂在晨光裡泛著均勻的白。屯口那條柏油路被雪覆蓋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淺灰色的窄線,彎彎曲曲地穿過田野,伸向縣城方向。遠處的山脊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被凍住的波浪,在晨光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藍灰色調。

曹山林在岩石邊緣坐下來,把槍橫放在膝蓋上。林海在他旁邊坐下,從布口袋裡掏出那隻用油紙包好的飯盒,開啟,裡面是二十多個捏得齊齊整整的餃子。餃子還微微溫著,是倪麗珍天沒亮就起來煮好裝進去的,油紙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油漬。林海遞了一雙筷子給他爸。曹山林接過來,夾了一隻餃子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舌頭的溫度一點點化開那層冷卻後凝住的油皮和肉餡的鮮味。

林海自己也夾了一隻,一邊嚼一邊看著遠處那道灰白色的路。他嚥下去之後開口問:“爸,你今天帶我來這兒,就是吃餃子?”

“吃餃子是順路。”曹山林把筷子擱在飯盒沿上,“帶你上來看看。初一早上站得高,能看遠一些。”

林海沒有說話。他順著他爸的目光看向遠處,目光從屯口的柏油路開始,沿著它穿過田埂和矮丘的輪廓,一直延伸到被霧氣模糊了的天際線。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灰藍色的薄霧和正在慢慢變亮的天光。

“爸,你說海在那邊嗎?”

“在那邊。”曹山林說,“翻過幾道山,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你第一次看到海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曹山林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岩石邊緣,把手掌貼在膝蓋上凍硬的布料表面,感受著晨風和薄霜在指節間緩慢滲透的溫度。“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沒有感覺。”他說,“太大了。大到你沒有辦法馬上有感覺。你只能先看著它,看著看著,慢慢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

林海安靜了一會兒,把自己手裡那半隻餃子吃完,把筷子擱回飯盒上。他站起來,走到岩石邊緣最突出的位置,朝東南方向看了一眼——那裡是石塘灣的方向,隔著層層疊疊的山脊和丘陵,他看不到海,但他知道他爸剛才說“海在那邊”的時候,看的就是這個方向。他站在那裡,讓晨風和雪後的涼意灌進領口和袖口,把身上那點從屋裡帶出來的暖意一點點置換出去,然後在岩石上蹲下身,在雪地上用手指劃了一行字。那行字劃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力壓進了雪面裡,邊緣處帶著指甲刮過冰晶後留下的細碎屑末。曹山林沒有走過來看,但他知道那行字寫了什麼。

山風從東北方向吹過來,把岩石邊緣的積雪吹成細粉狀的雪霧,沿著巖面往下飄落。太陽已經從東面的山脊線後面完全升起來了,把整個北坡的雪面染成一片均勻的、淺金色的光。遠處那些層層疊疊的山脊在晨光裡呈現出更清晰的層次,每一道溝壑和每一片林冠都被光照出了完整的輪廓,像一幅正在被緩慢展開的長卷,邊緣處的細節正在隨著光線的上升而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

他們下山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回到屯口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街道上陸續有人走動,拜年的、串門的、孩子們捏著壓歲錢跑向合作社小賣部的,把新年的第一道足跡踩在積雪上。曹山林走回自家院門口的時候,看到門口的石階上新貼了一副紅對聯——不是他貼的,墨跡還沒幹透,筆跡是劉綵鳳的,工整端正。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對聯的內容,又站起來推開了院門。灶臺上正在熱著中午的菜,雙胞胎姐妹盤腿坐在炕上,面前擺著幾塊新蒸的年糕。倪麗珍站在灶臺邊,正在把昨天剩的狍子肉切碎了拌進餡裡,準備包新年的第一頓餃子。

曹山林在門檻邊站了一下,把槍靠在門後的牆邊,然後走進來在炕沿坐下,接過她遞來的那碗熱茶。碗沿的溫度透過粗瓷壁傳到他的指腹上,燙的,但沒有到需要鬆手的程度。他端著那碗茶,看著滿屋的人——看著兩個丫頭正在爭奪最大一塊年糕,看著炕梢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看著窗臺上那排從石塘灣帶回來的貝殼被重新擺了一遍,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內斂的光,看著倪麗珍在灶臺邊忙碌時偶爾用手背把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嘴角因為另一件正在成形的事情而維持著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他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熱流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把那個沒有說出口的回應連同屋裡的所有聲響一起接住了,在年初一午後的光線中慢慢安放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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