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絕回城:趕山打獵娶俏寡婦》第462章 年夜飯 山海一桌(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23天前

臘月三十,黑水屯的天還沒亮透,曹山林已經站在院子裡了。霜在枯草尖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白,踩上去發出乾硬的碎裂聲。他彎腰從牆根下拿起那把五六半,用一塊乾布把槍管上隔夜的潮氣擦掉,然後檢查了一遍槍機,確認沒有凍住,又放回架子上。他今天不進山打獵,但巡山不能停。

林海從屋裡走出來,穿好了棉襖和棉褲,腳上蹬著那雙新納的千層底布鞋,手裡攥著一根木棍——不是防身用的,是用來探路面的凍土和積雪下的虛實。他走到曹山林旁邊站定:“爸,今天巡哪條線?”

“北坡。走一圈就回來,不耽誤年夜飯。”

他們出了屯口,沿著北坡的山路往上走。除夕的早晨格外安靜——沒有鳥叫,沒有風聲,連遠處林子裡偶爾的枝丫斷裂聲都被凍住了。雪在腳下發出均勻的嘎吱聲,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清晰的腳印。曹山林走在前面,林海跟在後面,兩個人的間距比夏天時近了一些,步幅也幾乎同步。他們沿著老鷹巖南坡的幹河溝邊緣走了一段,曹山林在幾處被填平的夾子坑旁邊停下來蹲下身檢視。有一處的覆土表面被踩過,腳印不深,但方向明確——順著幹河溝往上游方向去了。他站起來順著腳印的方向跟了大約三十步,腳印在一片雜亂的灌木叢邊緣消失了,地面上有一小塊被翻動過的土,鬆軟而凌亂,已經凍硬了。

“爸,”林海蹲在那片被翻動過的土旁邊,“這個坑是被重新挖開過的。”

曹山林蹲下來。坑底殘留著一小截斷掉的細鐵絲,不是夾子的一部分,像是用來固定什麼標記物的。他的目光在坑的邊緣停留了片刻,在凍土表面發現了一截布條夾在石縫裡。他把布條抽出來——深藍色,粗棉布,邊緣是被撕斷的,不是剪的。他把布條摺好放進口袋裡,站起來:“回去吧。你媽該準備年夜飯了。”

他們下山回到屯裡的時候,各家各戶的煙囪已經冒出密密的炊煙了。曹山林走進院子的時候,灶臺的窗戶上糊著一層厚厚的水汽,屋裡飄出來的味道混著好幾種東西——燉狍子肉的濃香、蒸乾貝的鮮甜、炸酥肉的油香、還有煮餃子時麵皮在沸水裡翻滾的溫熱氣息。他推開屋門的那一刻,一股熱浪迎面撲來,和在雪地裡走了兩個鐘頭之後的冷臉撞在一起,激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倪麗珍正站在灶臺邊,面前擺著三口鍋——一口燉著狍子肉酸菜,一口蒸著扇貝和海帶排骨湯,還有一口正在煮餃子。她手裡拿著漏勺,正把鍋裡浮起來的餃子一個個撥回水裡去。

“回來了?”她沒有回頭,“把外套脫了,別把涼氣帶到炕上。”

曹山林把外套掛在門後,把口袋裡的槍機和子彈取出來放在桌角,然後走到灶臺邊,看著那排已經擺好、正在冒著熱氣的碗碟——狍子肉燉酸菜、小雞燉蘑菇、參雞湯、涼拌蕨菜、清蒸扇貝、紅燒帶魚、鹽水大蝦、海帶排骨湯,在灶臺邊緣沿著長方形排開,像一張被熱氣填滿的方桌。

林海洗完手坐到了炕沿上。雙胞胎姐妹盤腿坐在炕梢,面前各放著一隻小瓷碗,碗沿上冒著的熱氣讓她們的小臉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紅頭繩把碗捧起來湊到嘴邊吹了一口,油花在碗麵上盪開又聚攏。藍頭繩還在專心對付碗裡的一隻大蝦,剝殼的動作已經比夏天熟練了很多,腮幫鼓著正在認真咀嚼,兩隻手都沾滿了醬色。

倪麗華和趙志高是從石塘灣趕回來的,進院門的時候正好是午飯前最熱鬧的時候。倪麗華穿著一件新的藍色棉外套,脖子上圍著那串珍珠項鍊,進屋的時候灶臺的熱氣在珍珠表面凝出一層細小的水珠,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放了下去。趙志高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隻布袋,袋裡裝著從石塘灣帶回來的最後一箱扇貝幹——除夕早上從鐵柱的倉庫裡取出來的。

曹鳳林一家也來了。他帶著媳婦和兩個孩子——大的五歲,小的剛會走,進門的時候兩個孩子被屋裡的熱鬧場面震住了,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被他媽推著走到炕邊去。張老實和王氏坐在靠門的位置,張老實面前放著一碗狍子肉燉酸菜,他吃得很慢,每夾一塊肉都要在碗沿上停一下再送進嘴裡。王氏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隻碗,碗裡是餃子,但她一直沒有動筷子,看著滿屋子的人,手裡攥著筷子,指節攥得微微發白又慢慢鬆開。倪麗珍端著一盤新出鍋的蝦走過來,把盤子放在王氏面前,順手給她碗裡添了幾隻蝦,在她旁邊站了一下:“嫂子,吃蝦,剛出鍋的。”

曹山林在桌邊坐下,面前是他自己那碗已經晾到溫熱的餃子。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餃子湯,湯裡煮過麵皮之後帶出的澱粉在舌尖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滑膩感,然後他放下了碗。他站起來,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米酒,清了清嗓子。屋裡的人聲在那個瞬間降了下來,碗筷的碰撞聲慢慢停了,雙胞胎姐妹嘴裡還在嚼但動作放慢了,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同一個方向。

“今年,”曹山林說,“咱們山裡人吃上了海里的鮮。山貨賣進了城,海貨拉回了屯。志高和麗華定了親,鳳林明年要去海邊學本事,狗剩把水塘的扇貝苗養活了,表舅媽在合作社補了一整年的漁網。”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張臉,“明年,咱們還要走得更遠。第一杯,敬這片山。”他喝了一口。屋裡有人跟著端起了碗。“第二杯,敬這片海。”他又喝了一口。碗裡的米酒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第三杯,敬在座的每一個人。”他喝完了碗裡剩下的米酒,把碗倒扣過來,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平穩的瓷響。

鐵柱站起來:“隊長,我接著說兩句!”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明年咱們石塘灣那邊要添新船!志高說了,養殖區明年還要擴一倍!我和栓子商量好了,開春就幹!”他坐下去之前又補了一句:“我媳婦說了,明年她也跟我去海邊住!”

栓子在他旁邊補了一句:“你媳婦說這話的時候你在不在場?”

屋裡笑聲響起來,把窗玻璃上的水汽震得微微晃動。趙志高低著頭夾了一隻餃子放進嘴裡,被燙了一下,沒有馬上嚥下去。倪麗華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他的手,又鬆開了。

散席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院子裡點了燈籠,紅彤彤的光把雪地映成一片暖橙色。鐵柱喝得臉上泛紅,正蹲在院子裡,用一個空碗接雙胞胎姐妹拿雪捏出來的“湯圓”。栓子靠在他旁邊的雪堆上閉著眼,大鵬蹲在燈籠底下用樹枝在雪地上畫著什麼。張老實已經帶著王氏回去了,走之前王氏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滿院的燈籠和人群,然後把懷裡抱著的一隻小布口袋放在門檻旁邊的石頭上——袋口扎著,裡面是幾塊她下午蒸的年糕,還微微冒著熱氣。

曹山林站在院門口,看著燈籠光映在雪地上鋪開的那片暖橙色光暈,看著鐵柱在院子裡被兩個丫頭追著跑時差點滑倒的樣子,看著林海蹲在燈籠下面用樹枝在雪地上畫了一艘船的輪廓,船頭朝著東南方向。他就站在那裡,沒有說話,直到院門口有腳步聲走近。曹鳳林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了。兄弟倆站了一會兒,曹鳳林開口說了一句:“哥,明年開春我去石塘灣。”

“到時候跟鐵柱走。”

曹鳳林在夜色中站了一小會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在他哥旁邊站著。院子裡的燈籠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成兩道方向不同的暗影。曹鳳林轉身走回自己家方向,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像是想回頭說句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繼續沿著巷子走了。

曹山林回到屋裡的時候,雙胞胎已經趴在炕上睡著了。紅頭繩的嘴角還沾著一粒米,藍頭繩的手裡攥著一隻沒捨得吃的餃子。倪麗珍正在把灶臺上剩的菜收進盆裡,趙志高和倪麗華靠在炕沿上輕聲說著話。林海坐在書桌前,正在用鉛筆在紙上畫著什麼——是一幅簡略的北坡巡山路線圖,把今天發現的新痕跡用虛線標註了出來。他畫完之後把本子合上放進抽屜裡,趴在桌上安靜了下來,肩膀隨著呼吸平穩地起伏著。

灶臺上的餘火正在收縮成灰燼。曹山林在窗臺邊站住,透過結霜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燈籠還亮著,光和雪地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冰晶,把光和影子都打磨得柔和而模糊。遠處北坡的輪廓在夜色中臥著,林冠被月光鍍上一層銀灰色的細線,和他今天下午走過時看到的分毫不差。風吹過院牆的時候帶著除夕夜裡特有的氣息——燒過的柴火、冷卻的油、凍硬了的雪面和那些還在冒著餘溫的炊煙混合在一起,貼著牆根緩慢地流動著,像在把這一整年的重量和溫度一絲一絲地送走。他把窗戶輕輕合上,轉身回到炕邊,在妻子和孩子們中間那片已經給他留好了的空位上坐下,讓身後的熱鬧和身前的安靜在同一個夜晚裡各自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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