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堂到地獄,他只用了一個多小時——真棒!
吳俊升已經帶兵前往哈爾濱,等那邊收拾乾淨,張作霖便會過去,幹什麼?還能是什麼——喝酒!
請客的人叫萬福麟。這人1900年是吳俊升的老部下,1910年在奉天康平縣任巡捕隊正巡長,負責地方治安,後來升任奉天后路巡防馬隊第三營管帶(相當於營長),跟著吳俊升在東北地區剿匪。
大清倒了之後,他在內蒙古與黑龍江交界地區作戰,參與鎮壓帝俄策動的內蒙古郡王烏泰叛亂;從去年開始,又一直在黑龍江參與平定蒙匪巴布扎布叛亂,與蒙匪激戰,殲敵大部,聲名大振。
簡單說,這位是黑龍江的坐地炮!雖說現在名義上還是吳俊升的部下,但這世道,誰又敢說他靠得住呢?
“大帥!以後……黑龍江就是二爺駐守了嗎?”萬福麟喝得舌頭都有些打卷。
張作霖面色也有些潮紅,抓了把瓜子磕著,漫不經心地說:“是啊,以後黑龍江會變得重要起來。”
萬福麟雙眼一亮——黑龍江可是他的基本盤!他連忙追問:“啥意思?”
張作霖神秘兮兮地問:“你知道範德林德的芬恩先生不?就是從美國來的那個。”
萬福麟皺著眉頭使勁想了想,道:“好像聽國賓說過!他說,這幫老美要是肯幫哪個軍閥,那軍閥的實力就能提升一大截!他還說……”說到這兒,他猛地醒悟過來,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張作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不是還說,芬恩先生要是幫你,你就能當東北王?”
萬福麟借酒遮臉,擺著手罵道:“哎~他個小孩子家,懂個屁!”
張作霖卻道:“可國賓說的沒錯啊,看來書沒白念!芬恩先生現在就在奉天。”
萬福麟甩了甩頭,恍然大悟:“啊?我說呢!你們這火力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猛!”
張作霖有些得意地擺了擺手:“嗨,這才哪到哪!我說讓他在奉天搞兵工廠,他非說奉天離日本人太近,只能搞小型的;非要去黑龍江搞個大的,還說要拉俄國人一起,搞什麼工業基地。咱也不懂這些大生意人的心思,不過都是哥們兒,他開口了,俺老張就得帶兵來趟平黑龍江不是?”
老張這逼裝得恰到好處,萬福麟當場就亞麻呆住了:“比雲南那個還大?”滇軍如今有多囂張,所有同行都心知肚明。
老張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哎~那個算個屁!那只是一個廠,工業基地懂不?那是一堆廠子!”
萬福麟震驚過後,立馬興奮起來——他要抱緊這根大腿!
傍晚,張首芳又來到芬恩家,她是來喊張學良回家吃飯的。這臭小子現在越來越不聽話,老賴在人家家裡像話嗎?
“哎~首芳來啦?正好,一起吃飯!我親手呼的大肘子!”芬恩熱情地招呼她。
張首芳剛想拒絕,就聽見門外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她回身望去,載恩提著幾個球形的布口袋,口袋底下還滲著未乾的血跡——裡面是什麼,不言而喻。
芬恩張嘴就罵:“楚中天你丫有病吧?吃飯的點兒提溜這玩意兒回來,惡不噁心?”
耳朵裡滿是芬恩教訓載恩的聲音,張首芳卻呆立在原地,腳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她睜著眼,望著載恩身上沒擦乾淨的血點,望著那幾個滲血的布口袋,腦子裡一片空白,亂得像被風吹散的麻。說不出怕,說不出驚,也說不出別的滋味,就那麼愣著,連要喊張學良回家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
朝辭爺孃去,暮提人頭歸。
壯士何所懼,百年一捧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