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540章 江湖變革(2)

作者:偉瘋·1個月前

有人說是新義安改了規矩,有人說是和聯勝在學東西,有人說是福義興王老吉在等——等什麼呢?沒人知道。那平靜像一池水,水面紋絲不動,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拱,只是還沒拱到能看見水紋的深度。

但有人不喜歡平靜。

這個人叫大鼻登,今年三十三歲,14K毅字堆初代話事人。他最早是忠字堆初代話事人鍾孝仁舉薦給葛詔煌的,給葛當司機兼保鏢,後來慢慢帶出了自己的人馬,盤踞深水埗九江街一帶,那塊地方後來被外面人叫惡人谷——不是地名,是說法,指那塊地界的住戶沒人敢惹。他鼻樑高挺,鼻頭比旁人大一圈,在側面看輪廓格外突出,所以得了這個諢號。

葛詔煌一死,臺灣那邊打過來的錢就停了。原先靠著臺灣經費撐場面,不少見風使舵的小社團,頭兩年投靠過來的,現在又開始悄悄拆夥,有人撤出油麻地回了新界,有人關了鋪面不再出聲,有人乾脆人影都找不著了。這讓14K一眾大佬很是惱火,飯桌上拍了兩次桌子,但都拍不出一個能服眾的方案。

為了給葛雄樹立威信,讓本就鬆散的14K不至於當場散架,大鼻登在堂會上提出了一套方案。他坐在圓桌靠窗那邊,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茶,說話的聲音不低,像是怕有人聽不見:北上打死石硤尾的粵東幫,東進土瓜灣掃平福義興,然後再去東九龍踹翻和聯勝——三路並進,一個月之內打出勢頭來。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三條線,三條線從同一個點出發,朝三個不同的方向分出去,像一把剛被撐開的傘骨。

這方案給葛雄聽得頭皮發麻。他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杯蓋,杯蓋邊緣擱在杯沿上沒有拿起來。他看了一眼大鼻登那張臉,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三條虛擬的線,那三條線往三個方向走,每一條都指向一個已經站穩腳跟的勢力——他心想,這特麼叫戰略嗎?這是自殺吧?你確定是要幫我立威?

他想起三國裡的一個橋段,記得不太真切,好像是諸葛亮問關羽若孫曹同時來犯,將軍如何應對,關羽答分兵拒之。葛雄看了一眼大鼻登,心想,先不說你是不是關羽,我特麼肯定不是劉備啊。我現在倒是跟孫權有點像——你們惹了事兒能跑,我特麼往哪兒跑?屎盆子一個不落的全扣我頭上?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把那個方案往回收一收,信字堆陳仲英說話了。

陳仲英是新界慈雲山片區的總負責人,在14K裡有個綽號叫兵部尚書。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語氣有一種從軍校帶出來的、天然就比別人多一層底氣的肯定:打是要打的。開弓沒有回頭箭,不動手,士氣就散得更快。

他跟大鼻登不同,他不是莽,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能打過。他黃埔炮科出身,正經念過軍校,後來跟著葛詔煌在廣州打過仗,在軍事條例那一套裡泡過好幾年。他看地形的眼光和街頭混混不一樣,他不看巷子寬不寬、店鋪多不多,他看的是那條街能展開多少人、撤退有幾條路、哪棟樓能架機槍。

湃廬字堆話事人盧兆蘊也點了頭。他沒說多,只是把擱在桌面上的菸灰缸往前推了一寸,說了一句我跟著走。

是不是覺得湃廬字堆這個名字有點兒奇怪?

14k的內八堂是“忠孝仁愛信義和平”,源自常凱申的新生活運動的“八德”。

後來他在廣州開洪發山大會,分十八字堆的時候,可能是覺得這八個字堆軍統味兒太大了,沒啥洪門味兒,於是就把洪門老制裡”某某廬“的堂號給撿起來了,桃園、湃廬、潛廬、寅廬…是洪門各山堂的味,不是那路政訓味。

陳仲英和盧兆蘊都支援大鼻登,這就讓葛雄更難開口了。他坐在主位上,看著那三個人的目光——大鼻登的目光莽而亮,像是已經看見那條街在流血了;陳仲英的目光平而穩,像是一個正在算賬的人算完了才發現自己算的是一筆開戰賬;盧兆蘊的目光落在菸灰缸上,像是剛做完了決定就不再回頭看了。

葛雄沒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茶,茶已經涼了,蓋子還擱在杯沿上,他一直沒有端起來過。

然後他抬起頭,把目光轉向了坐在桌子另一側的陳清華。陳清華坐在窗邊,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他坐的姿勢和其他人不一樣——他不是靠椅背,也不是前傾,而是微微側著身,手裡端著一杯茶,蓋子在杯沿上撥了一下,沒喝,又放下了。他一直沒怎麼說話,但葛雄知道他一直在聽。

陳清華是仁字堆話事人,二路元帥,葛詔煌三姨太的乾兒子,他管葛詔煌叫契爺。他進14K比大鼻登晚,但升得比大鼻登快,不是因為能打,是因為葛詔煌信他。他不爭不搶,但他在場的時候,沒有人會覺得他多餘。

陳清華等葛雄的目光落定在他身上,才把茶杯擱回桌面。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語氣平得像是在跟人聊今天晚飯吃什麼,但每個字都像是已經在心裡過了一遍: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不能三路同時開。

他看了一眼大鼻登,又看了一眼陳仲英,像是在給兩個方向不同的力找一個共同的支點:先打粵東幫,滅掉肥陳。等站穩了粵東幫的地盤,再考慮福義興和和聯勝的事。一口一口吃,一家一家打。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用手指在桌面上畫線。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平放,像是在等這句話被所有人聽完之後再收回去。

葛雄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等陳清華的話落了地,在桌面上放了一會兒,才開口。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像是一個終於等到有人替他把那根線頭遞過來的人:那就按細哥說的來。先打粵東幫,其他的往後放。

他說完這話,看了一眼大鼻登。大鼻登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有什麼話在喉嚨口卡住了,看了一眼陳清華,又看了一眼葛雄,最終什麼也沒說。陳仲英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達成一致的決定。

14K就是這麼一個軍統、青幫、洪門的縫合怪——它的堂口有軍統的編制,有青幫的輩分,有洪門的字號。葛詔煌把它帶到了香港,現在他死了,那臺縫合起來的機器還在轉,只是轉的方向開始不太一致了。有人想往東,有人想往西,有人想坐著不動,有人恨不得把四面牆都拆了再重新砌一遍。

陳清華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嚥了,放下杯子,沒有再說第二句。

窗外的九龍,暮色正在壓下來,從深水埗的樓頂一直漫到慈雲山的山腳,像是有人在天上鋪了一塊灰藍色的布,正一寸一寸地往下落。街面上有人收攤,有人開門,有人在路燈底下蹲著抽菸。那些屬於夜晚的動靜和聲音正在從各個角落裡甦醒過來,細碎的、零散的、不確定的,像是一臺還沒調好音準的樂器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撥響。

而在那些人看不見的地方,項燕還在招人、看鋪、籤合同。姜佬坐在太師椅上聽鄧肥彙報改組的進度。王老吉在字花檔後面一手扣著腳丫子一手端著茶壺,等著大馬小馬從深水埗那邊帶訊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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