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586章 酒中仙(2)

作者:偉瘋·1個月前

芬恩沒有寒暄。他的聲音從功放喇叭裡傳出來,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輕微失真,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個人坐在書桌對面在說話:“1957年9月,陳雲在全國糧食工作會議上明確提了——糧食增產速度趕不上人口增長和城鄉消費增長的速度,供需已經出現緊張。中央要求嚴控糧食銷售、做好統購統銷規劃。10月又專門出了補充規定,承認糧食供給壓力加大。當時大家的看法是‘只是供需偏緊,透過管控分配就能解決’。”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功放裡傳來他劃火柴的聲音,一聲輕響,然後是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的動靜:“但我看法比他們悲觀。現在的中國抗風險能力太差了。水利不夠完善,對蘇聯援助依賴過重,加上經濟建設急於求成,農業生產安排失當。大量勞動力被抽調去大鍊鋼鐵,農田耕作荒廢,種植結構單一——只種糧食,擠佔飼料和經濟作物用地,直接導致糧食減產、畜禽養殖大幅萎縮。飼料不夠,生豬、家禽、鮮蛋這些副食也跟著緊缺。”

他彈了彈菸灰,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把這件事想了很久”的沉:“這些問題我提過。但新中國沒有別的選擇,時不我待。所以我打算加一道保險——屯糧。”

楚河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郭建業沒有動筆,他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眼睛盯著功放喇叭的方向,像是在拆解一個他還沒完全看懂的棋局。

“但1953年全國實行糧食統購統銷之後,所有糧食購銷、倉儲經營權全部歸國家糧食系統統一管控,境外資本、私人商客禁止在內地獨立開設糧倉、私自囤積糧食。私營糧商一律不準私自經營糧食,只能接受國家糧食部門委託代銷,沒有獨立儲糧資格。1957年下半年,農村自由糧食市場基本關閉,糧食徹底由國家統一調配。”

芬恩又吸了一口煙,聲音裡帶著一絲“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的笑意:“但我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死中求活。”

功放裡傳來他放下茶杯的聲音,杯底磕在桌面上,悶悶的。

“1957年國家已經發現了問題——豐收年有多餘雜糧、玉米、高粱,直接吃口感差、難儲存、容易黴變。但又不敢放開民間囤糧,不敢放開私人貿易。所以今年國務院明文鼓勵了一件事:多餘糧食用以釀酒、造高度烈酒、出口換匯。而且官方檔案明確寫了:優先用玉米、雜糧釀酒,不佔用主糧口糧。”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這句話在每個人腦子裡轉一圈。

“全世界玉米最大出口國是美國。全美國最大的農業集團是麥克法蘭。全美國最大的酒水商人,是我。”

楚河的筆停住了,抬起頭,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霍英東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動作很輕,但目光比剛才專注了。包玉剛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慢了下來。

“所以我的方案是這樣的——進口大量北美玉米、雜糧,投資國營合作酒廠。合作酒廠擴建糧倉,用以儲備這些糧食。國內如果糧食富裕,這些糧食就全部釀成高度烈酒,批量出口蘇聯換重工業裝置、石油、軍工物資。一旦國內缺糧,立刻停止釀酒,全員轉口糧,開倉賑災、調劑全國。”

他把菸頭按滅了,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不高但很穩:“這是什麼?是1957年最完美的‘動態戰略糧倉’。比死板的國營糧庫靈活一萬倍。國營糧庫只能存、不能動、不能變現、不能換物資。我的糧倉,可糧、可酒、可賑災、可換重工業。我不用國內一粒口糧,全部海外進口玉米雜糧,不搶百姓的飯,不佔統購指標,糧食部門零壓力。完全不違反統購統銷——所有糧食歸屬國家調配,我只有使用權、加工權、排程建議權。產權國有,流程合規。”

他頓了頓,語氣輕了半度:“解決國家兩大痛點——難吃、難存、易壞的雜糧變成永久儲存的高度烈酒;國家缺外匯、缺重工裝置,烈酒對蘇聯是硬通貨。危機時刻直接變救命糧,困難時期一來,直接關停生產線,全部轉口糧。國家白撿一個超級戰略儲備庫。”

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繼續說:“酒廠不夠?我可以出資在山東、河南、安徽、四川、東北,搞出一片酒廠來。今年各地都在整合地方酒廠、公私合營,各地輕工業、專賣局都有新建地方釀造廠的指標。我不集中建一座巨型酒廠,而是藉著各地建廠的名額,依託原有地方國營酒廠做擴建分廠,掛靠各地輕工系統。”

功放裡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像是他在展開一張草稿圖。

“東北黑土地乾燥,適合長期儲存玉米雜糧。山東、河南、安徽地處中原腹地,交通四通八達,糧食便於省內排程。四川水系發達,釀造工藝成熟,適合蒸餾高度烈酒,專門負責對蘇出口品類。六處廠區星羅棋佈散佈在內陸腹地,互不相連,只歸地方輕工部門管轄,看上去只是各地普通的地方國營釀造分廠,不會意識到這是一套統一規劃的戰略儲備網路。沒有集中地標,不容易被外界盯上。”

他把紙頁擱下了,聲音重新對準話筒:“所有酒廠產權都是地方國營,我這裡只負責兩樣東西——無償提供進口玉米原料和引進釀造裝置。其他什麼都不要。原料全部來自海外進口雜糧,不佔用國家糧食統購指標,不消耗國內口糧。對外口徑統一:利用進口雜糧釀造高度蒸餾酒,專供外貿出口蘇聯,換取工業裝置,屬於國家外貿重點扶持專案。各省都樂於承接——不用地方財政出錢,還能完成出口創匯任務、增加地方稅收。各地專賣局、糧食部門沒有任何理由阻攔,因為他們不用出糧食,原料全靠海外輸入;又能創造外匯,帶動地方輕工業就業,完全符合國家發展方向。”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誰提問,但書房裡沒有人打斷他。楚河的筆懸在紙面上方,指甲修剪得整齊的指節泛著用力握筆時的緊繃,他還在等,想看這一局棋下到這裡之後,落子的人要怎麼收尾。

“對外,這就是普通出口專用釀造廠,全部玉米用來釀酒,成品烈酒經由外貿渠道發往蘇聯,賬目清晰,納入地方輕工生產計劃,定期上報產量、出口資料。對內,六個廠區都配套建設封閉式專用糧倉,糧倉獨立於釀造車間,糧食單獨登記造冊。我們跟高層約定兩套執行規則:風調雨順、糧食充足,滿負荷釀酒,烈酒持續出口蘇聯,換取機床、石油、軍工配件等急需物資;一旦全國糧食出現緊張,立刻停止全部釀造工序,封存釀酒裝置,所有糧倉統一開啟,糧食由中央統一調撥分配,不受地方管轄。六地糧倉彼此獨立儲存,即便一處出現狀況,其餘廠區不受牽連,抗風險能力極強。”

他說完了。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功放裡輕微的電流聲在背景裡滋滋地響著。

李祖坐在桌邊,手指擱在桌面上,指腹壓著一角還沒翻過去的日曆。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文靜姝,她低著頭正在記事本上寫著什麼,筆尖沒有停。他又看了一眼楚河,楚河還握著筆,目光落在紙面上剛記下的那幾行字上,沒有抬起來。霍英東端著茶杯,杯沿貼著下唇,沒有喝,像是在把那些話在腦子裡再過一遍。包玉剛的手停在膝蓋上,沒有敲了,指尖微微蜷著。

“這個方案,我管它叫‘酒中仙’。”芬恩的聲音從功放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你們覺得怎麼樣”的從容。

李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節奏,就是敲著。窗外太平山下的夜色正在沉下來,九龍方向的燈火鋪成一片細碎的金光。他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來,對著功放的方向說了一句:“我這邊沒問題。”

霍英東把茶杯擱回桌上,杯底磕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意思是“這事我接了”。包玉剛點了點頭,沒說話。

功放那頭芬恩像是又點了一根菸,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像是把一件想了很久的事終於放下來了才有的鬆弛:“那就這麼辦。具體的細節,我讓建業和李祖對接。你們先動起來,等各地酒廠的架子搭好了,我再讓伊登去搞定玉米的事。”

電話結束通話了。功放裡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只剩下一陣短促的忙音,像是一根鬆了太久的弦終於被剪斷了。

李祖坐在書桌後面,手裡還攥著半截香菸。他低頭看了一眼菸頭——滅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滅的,菸灰在指尖積了一小截,彎著,沒有掉。他把菸頭擱在菸灰缸邊沿,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夜風從外面擠進來,帶著山坡上潮溼的草木氣息和遠處海面上若有若無的鹹腥味。山下九龍的燈火鋪滿了整個視野,從油麻地一直延伸到荃灣,像一顆顆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金屑,又密又遠,在夜裡沉沉地亮著,像一條臥著不動也未曾熄滅的河。他靠著窗框看了一會兒,沒有把窗戶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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