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599章 霍震堯(1)

作者:偉瘋·28天前

霍震堯看他不爽,其實也可以理解。一個學渣一個學霸,一個笨蛋一個天才,一個不肖子孫一個家族千里駒,天生就犯衝。霍震堯覺得林子堯那張臉像是在說你浪費的空氣夠我再算一道大題了,林子堯覺得霍震堯走路帶起來的風聲比他翻書頁還響。但霍震堯不敢把他怎麼樣,因為他老爹在送他入學的時候就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去招惹林子堯。林子豐與恒生銀行沒有直接的創辦或持股關係,但嘉華和恒生都是潮汕系華資銀行,他們共享人脈與商業圈,是天生的盟友。打一個不太恰當的比方,林子堯就是劉備與孫權中間的孫尚香。霍震堯雖然聽不太懂這個比喻,但他知道孫尚香,他更知道他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嚴肅,他就記住了。

所以霍震堯也只是日常小聲逼逼,暗地蛐蛐林子堯——比如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他會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他那個眼鏡是不是焊在臉上的,又比如看到林子堯在圖書館坐到閉館才出來,他會小聲嘀咕一句你倒是回去睡覺啊。林子堯每次經過他身邊時都不看他,像是那些話和說話的人一起被風順著走道捲走了,從不在他筆記的邊角留下任何批註。別的他也不敢怎麼樣。但對其他人,他可就沒那麼客氣了。

他倒不至於霸凌同學,畢竟他給自己的人設是大俠,大俠不打無名之輩。他也沒到處說自己是霍家人,就是跟同學切磋武藝。課間、放學後、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只要有人願意跟他比劃兩下,他就來者不拒。最開始是幾個人,後來是整個班,再後來隔壁班也有人來找他。他打完之後從不讓人難看,輸了的他會拍對方肩膀說一句你進步了,贏了的人他也會補一句剛才那一招不錯。十五六歲的男孩兒,對打架、武功這種事大多是沒什麼抵抗力的。尤其是霍震堯打完之後還會請對方喝一瓶汽水,輸贏都請,時間長了,來找他切磋的人越來越多,他也就成了學校聞名的大哥。

當然,在老師眼裡他不是大哥,他是老鼠屎,壞一鍋湯那種。年級組長在辦公室拍著桌子說:霍震堯又帶人在操場後頭打架了!班主任把教案往桌上一放,說:他這回帶了幾個人?年紀組長說:七個。班主任沉默了一會兒,說:比上回少了兩個。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嘆氣。

後來,他們班新調過來一個學生,叫李定邦。尖子班——霍震堯能進尖子班是校長安排的,可以想象班主任的絕望了——但這個李定邦是自己考進來的。他轉學過來的第一天,班主任介紹完他的名字之後,他站在講臺前朝下面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徑直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空位坐下,把書從包裡一本一本拿出來,按大小排在桌上,然後抬起頭看黑板,像是已經在這間教室坐了很久。

霍震堯對於新同學很感興趣。他暗中調查了一下,找人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圈,確認李定邦是自己透過入學考試進的培正,沒什麼離譜背景——至少表面上是這樣。霍震堯想了想,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大人物。他放心了。

但霍震堯看李定邦也有點不爽,主要是兩個點。第一是這小子太了——他幾乎不跟同學打交道,每天下課就消失,上課就出現,像是來學校不是來交朋友的,是來完成一個打卡任務。別人課間聊天、打鬧、傳紙條,他坐在窗邊看窗外,像是在看一條他隨時可以離開的街道,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個課桌縫裡撿來的舊雜誌,翻完就擱回桌角,也不帶走。第二是這小子長得太帥了。霍震堯自認長得不差,但李定邦是那種不需要說話就能讓人注意到的長相,黑頭髮,黑眼睛,不笑的時候看著像在走神,笑的時候又像剛聽完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笑話。

浸信會聯校運動會的時候,他們仨都代表培正參賽了。霍震堯跑了一百米,拿了個第三,拼盡全力衝過終點線的時候還在想這次總該露臉了吧。結果運動會結束之後外校給培正評出了兩大校草——林子堯跟李定邦。林子堯是因為他站在領獎臺旁邊記成績時低頭寫字的樣子被人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他的側臉在日光下顯得乾淨利落,被一個女校的通訊員偷偷印出來之後在幾個學校之間傳了一陣,附了一行手寫批註:培正那個戴眼鏡的,側臉比正面好看。李定邦是因為他跑接力賽的時候從第二道外側超過了一個人,動作輕得像是在繞路走,然後那個超過人的瞬間被拍成了同一卷相紙裡曝得最準的一張。霍震堯氣抖冷,太欺負人了,去仨人你們評倆校草?這顯得我很出眾啊!

不行。霍震堯要找回面子。林子堯不能惹,李定邦我還不能惹?把你收成小弟,讓你喊我大哥,你是校草我不是更有面子?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完美,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預演了一遍李定邦低頭喊的畫面。

但他忽略了一個問題:李定邦來學校一個月了,霍震堯還沒跟他說過話。兩個人座位隔了三排,中間隔了十幾個同學和前後挪動的課桌間隔,像是在同一個房間裡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溝渠各自走著。

霍震堯對自己的計劃很是得意,但執行的時候出了一點偏差。那天放學後,他帶了十多個人,在李定邦回家的路上一條小巷裡堵住了他。那些人都是平時跟他過的同學,聽說這次是,比霍震堯自己還興奮。霍震堯站在最前面,雙手抱胸,擺出一個自以為很威風的姿勢。

李定邦揹著書包從巷口走進來,看見前面站了十幾個人,腳步慢了一拍,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到距離霍震堯大約三四步的地方停下來,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皺了一下眉,像是正在從記憶深處檢索一張不常使用的臉,看了一會兒,確認自己確實見過這張臉,但想了很久都沒想起來名字。

霍震堯等了三秒鐘,發現對方沒有喊自己。他又等了五秒鐘,發現對方還在看自己,但表情沒有變化,沒有慌張,沒有認輸,甚至沒有認出自己。他憋不住了,說:我是霍震堯!

李定邦表情從迷惑變成恍然大悟,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終於在那張舊檔案的同一行看到了對應的照片,然後他拍了一下手,嘴角帶笑:啊!我想起來了!那個老鼠屎嘛。

媽的,更氣了。霍震堯臉都紅了,紅從脖子根往上竄,一路竄到耳尖,在傍晚的光線裡格外扎眼。

李定邦像是沒看到他臉紅,語氣自然地往下接:霍同學,你找我什麼事啊?他很有禮貌,有禮貌到讓霍震堯牙都快咬碎了。那種禮貌像是一層薄薄的硬殼,你伸手去敲的時候它沒有裂,但你知道它就在那裡,越敲越響。

霍震堯恨恨地說:我要跟你單挑。輸的認對方當老大!

李定邦覺得這個事情很幼稚。他靠在牆邊,書包搭在腿側的臺階上,單手插進褲兜,像是在等一個被他猜中了開頭卻還沒決定要不要聽完的結局。但老李家祖傳的跑偏腦回路讓他問出了一個問題:單挑?那你帶那麼多人幹啥?遊行啊?

霍震堯被他搞得情緒都有點不連貫了,準備好的話被這句話攔腰截斷,像是自己攢了半天勢頭正要往前衝,被人在中途搭了一下肩膀就卸掉了。他氣急敗壞地重新找回那個節奏:這叫展示實力!就好像古代帶人看兵馬糧倉一樣!你懂不懂啊?

李定邦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點頭:哦,曬馬啊,瞭解瞭解。不過我今天有點事兒,不如改天……說完他彎腰拎起書包,側身就要從巷子邊緣繞過去。

霍震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反應過來之後伸手抓向李定邦的肩膀——他學詠春的時候第一個動作就是抓腕和搭橋,這一下不算慢。但他的手指剛碰到李定邦的衣領,李定邦只是側了一下身,步子沒動,身體錯開了一線。霍震堯的手指從衣領邊緣滑了過去,掌心落在空處,那一搭的力量像是落在了一塊已經被挪走的位置上,連衣料都沒蹭出聲音。

霍震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捏住了一道已經提前畫好的虛線,沿著那道線的走向向前劃了半寸才收回來。他愣了一下,收回手,然後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興奮:呵,原來是練家子,怪不得那麼囂張。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他沒有害怕,而是像是找到了一個他一直在找的東西。他往後退了半步,鄭重其事地拉了個拳架,詠春的二字鉗羊馬,前掌落地,雙手護中,架勢擺得認真,與他平時那些擺給人看的架勢不同。

詠春,霍震堯。他說。

李定邦站在巷子對面,掃了一眼霍震堯身後那十幾個人,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他看了一圈,確認不會有人趁亂偷襲,然後抬了抬下巴,用一種像是確認完作業量之後決定跳過前置步驟的語氣說:你們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黃昏的天光從巷口斜照進來,他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長,正好鋪到霍震堯的馬步前緣。巷口的微風從牆根掃過,把地上的一片舊糖紙吹起來,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回原處。

那幫同學站在霍震堯身後,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重心從後腳挪到了前腳,沒有一個人先往前邁。空氣裡還留著下午太陽曬過牆面的餘溫,混著巷口乾石灰的氣味,像是有一場還沒開場就被人重新估過價碼的局,在一道門框裡來回量了量各自的進深,又在同一道門檻前停住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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