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21章 一個敢說一個敢信(1)

作者:偉瘋·1個月前

李祖看著他們吵起來,有些頭疼地擺擺手:“別吵了……正好今天借這個機會把事情講清楚。”他的聲音不高,但倉庫裡的嘈雜聲像被人擰了一下旋鈕,一層層矮了下去。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李祖,等他說下去。

李祖掃了一眼滿屋子的人,開口的時候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是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我是說過,我不喜歡麵粉生意。結志街不允許出現麵粉,而且如果誰做麵粉,美記就跟他斷絕合作。”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用那一段沉默把這句話壓得更實一些,然後他嘆了口氣,“但……香港現在是港英的地盤,鬼佬只認錢,沒有人能做禁毒大使的。我只能是獨善其身而已。我只能是奉勸各位,好自為之。”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倉庫裡的空氣像是被放慢了半拍——有人在看自己腳下的地面,有人在看牆角的纜繩卷,但沒有人先開口。

雷洛站在李祖旁邊,皺著眉頭開口道:“我一直在忙六七的事,這個什麼吳西豪……我只是聽說是一個新出現的拆家。肥仔坤,你沒教過他規矩的?”他的語氣不重,但那個問題落下去的時候,肥仔坤的眉頭擰了一下,像是在把一道自己已經算過好多次的賬本重新翻到最後一頁:“我是領他入行沒錯,可他入行剛一年多就偷偷繞過我找粉馬去拿貨了。今年更是直接找刀手砍我啊!要不是惠敏,我都下去賣鹹鴨蛋了……”他說話的時候抬了一下那隻纏著繃帶的手臂,像是用那道繃帶替自己的話畫了一道註腳。

粉馬在一邊接上了話,語氣像是在給自己補一道他已經想好的理由:“吶,他找我買貨,我當然就賣給他咯……難道有生意不做啊?”他說這話的時候兩手一攤,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那雙眼睛在收回去之前先在倉庫的門縫處停了一下。

正說話間,吳西豪跟鄭月英到了。鐵皮門被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吳西豪穿一件深灰色的短夾克,衣領敞著,像是從什麼地方跑過來的,額角還掛著一層沒幹透的汗。鄭月英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隻舊布包,包口扎著,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一群人一臉玩味地看著這對夫妻倆,目光從吳西豪臉上移到鄭月英臉上,又從鄭月英臉上移回吳西豪臉上,像是在等他們把賬本從桌面上翻開,翻到今晚該對的那一頁。

吳西豪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一進門,目光先是掃過滿屋子的人,然後定在倉庫中央那根橫樑上——黃吉被吊在那裡,手腕上的繩子勒進了肉裡,他低著頭,臉上的血跡還沒幹透。吳西豪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膝蓋內側的筋像是被人從底下抽了一下,但他沒有停步。

他衝到黃吉跟前,揚起手就是一串大耳刮子,“啪、啪、啪”的脆響在倉庫裡迴盪,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落在黃吉臉上,抽得他嘴角的血又滲了一層,下頜線上那道淤青的邊緣也更深了一分:“邊個給你的膽量,到結志街散貨啊?”他吼完這一句,手掌還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才放下來。

他在今天之前,其實也是不知道結志街不能散貨的規矩的。他跟鄭月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找到一個靠譜的貨源。這個貨源叫洪志堅,是14K的元老級人物,如果跟他搭上線的話,確實能把肥仔坤和粉馬都給繞開——原因很簡單,他的貨源直達產地,他認識坤沙。

一九四九年解放戰爭中,國民黨第8軍、第26軍殘部從雲南潰退入緬,李國輝、譚忠兩股殘軍在緬甸東北打出“復興部隊”旗號,從一千五百餘人迅速擴充至三千餘人,成為金三角最大武裝。他們為了生存,“自行解決出路”,開始為販運鴉片的馬幫護商,從此開啟“以毒養軍”的模式。

五十年代,坤沙一度混跡於流竄撣邦的國民黨殘部中,學會了一些軍事常識,後來他娶了一位首領的女兒,成了岳父的左膀右臂。他看出當時實力最強的還是國民黨軍殘部,親手殺死岳父向“國軍”邀功請賞,請求聯合。一九六三年起,國民黨殘軍軍官張蘇泉幫坤沙訓練部隊,張蘇泉後來成為他的參謀總長。而張蘇泉跟洪志堅是同學。

張蘇泉生於遼寧莊河,一九四八年畢業於成都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黃埔第20期。而洪志堅是廣東潮州軍閥出身,張蘇泉上學的時候,他都已經是軍官了。

按道理說,倆人不可能成為同學的,但南京中央軍校除了正期學生的養成教育外,還兼辦中級以上軍官的補習教育和應特殊需要而進行的召集教育。此類教育基本上均屬軍官短期訓練班性質,受訓者大多系在職或失業軍官。一九四三年,軍校把十四、十五、十六期因抗戰應急提前畢業的學生,從各部隊調回成都本校“回爐再造”一年。各分校普遍設立此類補習班,洪志堅作為廣東潮州軍閥出身的在職軍官,在一九四六年被調到成都本校補訓,就成了張蘇泉的同學。

但洪志堅身體不好,有不少舊傷,他去不了金三角。吳西豪知道這個情況之後大喜過望——你去不了,我替你去啊。於是他就帶著鄭月英主動登門了。雙方相談正歡的時候,洪志堅接到一個電話,然後滿臉意味莫名地看著吳西豪,告訴他黃吉帶人跑去結志街散貨了。而結志街是香港社團的禁地。吳西豪聽了之後血都涼了,這才馬不停蹄地趕到這裡。

黃吉來散貨的理由堪稱可笑。他們貨源和地盤都萎縮了之後,出貨價格就上漲了,然後有個熟客吐槽了兩句,黃吉就說:“現在生意不好做,香港每條街都有社團佔著,不漲價活不下去……”那個道友也是個嘴欠的,隨口說了句:“我靠!那不如去結志街散貨啊……那裡一個社團都沒有……”他本來只是隨口說說,跟“膽小的扣一,膽大的扣眼珠子”之類的片湯話差不多。

結果他沒想到黃吉真敢去,把一句剛落到桌面上的閒話,像真貨一樣揣進兜裡帶走了。甚至連找地方、踩點、安排人手這一整套流程,都能在同一個晚上從頭到尾走完,像是有人在替他把每一道該繞的彎都提前畫好了虛線。他只管沿著那道虛線往前走,不回頭。

黃吉覺得那個人說得對,結志街沒有社團,沒有社團就意味著沒人管,沒人管就意味著可以散貨。他把這個推論在自己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帶著人去了。那個道友隨口說的話,黃吉信了;黃吉信了之後做的事,把半個香港的社團都驚動了——一個敢說,一個敢信,最後連李祖都被叫來了。

李祖瞭解了這些之後,看了一眼肥仔坤和粉馬他們,咧咧嘴,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無話可說”的無奈:“阿洛……以後要把規矩教好……”雷洛也是有點頭疼地點了點頭,像是剛消化完一道用不著拆解的邏輯,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鞋底磕了一下,又叼回去了。

誰敢信這轟動香港江湖的事情,起因就是一個道友和一個蠢貨,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傻佬泰問道:“祖哥,黃吉怎麼處理?”

李祖盯著吳西豪,沒有說話,那道目光像是一根還沒有落定的線,正在用最後的餘量等著他開口:“你怎麼說?”

吳西豪咬咬牙,站在原地,那道線已經滑到了最後一截,他攥著的那頭已經繃緊了,脊背的線條在燈光下比進來時直了一些:“我是他大哥!他犯錯,我來扛!”

李祖站起身,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才直起腰來,目光掃過吊在半空的黃吉,像是用那一下拍落了自己的決定:“好!打斷一條腿,這事情到此為止。”

他的聲音不高,但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時候,沒有迴音,被鐵皮牆和貨垛吞乾淨了,連重複的人都不需要,自己就把那截線頭順著擰進去的方向重新壓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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