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37章 遛狗(1)

作者:偉瘋·27天前

屯門新發邨的走廊聲控燈在李振邦進門之後又閃了兩下,然後徹底暗下去了。門沒有關,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滲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窄窄的亮紋,剛好停在黎成就腳邊那雙舊拖鞋的前緣。

黎成就看了一眼李振邦,又看了一眼大佬圓,再看了一眼瘦骨傘。三個人的站位在他的視線裡形成了某種不太容易忽視的等差排列——李振邦站在屋子的正中央,大佬圓靠著門框,瘦骨傘站在李振邦身後半步,像是在用那道距離替自己確認他不需要做主、只需要看。黎成就在這幾秒鐘的時間裡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這個穿校服的小子才是說了算的那個。

李振邦沒有催他。他站在那間不足二百尺的公屋中央,目光從灶臺上的那碗泡麵移到牆角堆著的舊報紙上,從舊報紙移到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字跡不大,筆畫有些潦草,像是趕著記下來的。他沒有湊近去看,但他的目光在那頁紙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用那道極短的間距先替自己把接下來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話摺好了一角。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在這間窄小的公屋裡,每個字都像是被牆壁壓過一層才落到地上:“你……咋能把日子過成這樣?”

黎成就站在灶臺邊上,手指垂在身側,指腹貼著褲縫。他沒有想到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他以為自己會被要求還錢、會被質問那天為什麼宰客、會被逼著說一句“對不起”然後被按在牆上打一頓。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這些選項的應答順序——先道歉,再掏錢,最後挨幾下,等對方走了這事就算翻篇了。但這句“咋能把日子過成這樣”不在他的任何一個預案裡,像一道不按他預測的落點偏差太大、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回應。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澀,像是那句話說出口之前先在喉嚨裡停了一會兒才放出來:“我炒股輸得好慘的……”

李振邦的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弧度不大。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公仔麵的紙桶邊沿碰了一下,指尖觸到紙壁的時候沒有回縮,他停了一下才收回來:“看得出來。”

黎成就站在灶臺邊,被碰過的紙桶壁上的水珠沿著杯沿滾落下來,在灶檯面上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溼痕。他忽然覺得那碗麵像是他自己——已經在冷水裡泡了太久,表面已經軟了,裡面還是硬的。

“我已經很慘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接近請求的尾音,“不要玩我了好不好啊……”

李振邦沒有接話。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瘦骨傘。

瘦骨傘站在門框內側,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他的目光在黎成就和李振邦之間來回掃了一次,像是在用那道已經收窄的間距替自己先把兩邊的位置都量過一遍。

他確實是因為被坑了四塊錢所以記恨黎成就,但此刻站在黎成就的屋裡,看著他灶臺上那碗用涼水泡的泡麵、牆角疊成一摞的舊報紙、桌上那本邊角捲起的筆記本,他覺得那四塊錢好像沒有當初被坑的時候那麼重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大佬圓。

阿俊靠在門框邊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肩膀的寬度幾乎把整個門框填滿。他看了一眼瘦骨傘,又看了一眼李振邦,像是在等這兩個人裡有一個先把那道還沒點著的引線往他的方向撥一下。等了兩秒,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我只是幫你出主意你自己決定”的語氣:“不如……打半個小時,沒死就算他過關咯。”

黎成就的血都涼了。他站在灶臺邊,目光在大佬圓那副壯實的身體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李振邦身上——李振邦的身形只比大佬圓小一圈,肩膀的寬度和手腕的粗細都在表明他已經不是那種需要長個子才能撐起外套的少年了。

他一臉震驚的看著大佬圓,你想我死就直說!你跟李振邦這個身板兒……還半個小時?一拳我就永別了好吧……

李振邦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篤定:“老黎,害怕不?”

黎成就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那兩個字已經在喉嚨裡被他自己嚥了半截:“害怕。”

李振邦點了點頭,像是那道回答正好落在他預期的位置上:“害怕就跟我走。帶你去見個人。”

黎成就站在原地,目光從李振邦臉上移到瘦骨傘臉上,又從瘦骨傘移到那個靠在門框邊、像一扇落地鐵門一樣堵住了出口的大佬圓身上。他想問“去見誰”,但那句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之後沒有出來。他轉身把灶臺上那碗涼水泡的泡麵端起來,擱到水槽裡,然後從衣帽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披在肩上。

他跟著李振邦走出了門。走廊的聲控燈在他們經過時亮了一下,在他身後又暗了。新發邨的樓梯間迴盪著三個人的腳步聲,沿著螺旋狀的樓梯旋向底層,落在一樓的水泥地面上,從樓道匯入街面的風裡。

黎成就跟著李振邦走出新發邨的時候,深水灣道的海風正從南邊灌過來。

深水灣道的午後比山下慢半拍。海風從南邊灌進來,沿著山坡的走勢貼著地面鋪開,穿過鐵藝柵欄的縫隙,在柏油路面上繞了一個彎,又順著院牆的走向折回原處。路兩旁的鳳凰木正是花期最盛的時節,暗紅色的花簇從枝頭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著,偶爾有一兩朵落下來,砸在路面上,彈了一下,停在路邊那道被日頭曬得發白的標線旁邊。

芬恩沿著深水灣道的緩坡慢慢走著。自從收養了旺財一家四口之後,他養成了出門遛狗的習慣,邦尼肺不好,他不能在家抽菸,所以一犯煙癮就遛狗,給狗都遛煩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露出裡面那件已經泛黃的舊內衫。襯衫的下襬沒有扎進褲腰裡,鬆鬆地搭在褲沿上方,被海風吹得微微掀動。腳上趿著一雙皮拖鞋,鞋底邊緣已經被磨得發薄,右腳那隻的鞋面在腳趾處有一道被什麼東西刮過的痕跡,已經很久了。

他嘴裡叼著一根菸,菸灰積了老長一截,但他沒有彈,像是在等它自己斷掉。風從海面上吹過來的時候,那截菸灰會往一個方向偏過去,彎成一個快要斷掉的弧度,但沒有斷,他又吸了一口,火光亮了一下,菸灰又彎了幾分。

旺財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穩健,尾巴微微上翹,像是一個已經摸清了這條路上所有門牌號和灌木叢間距的保安正在替自己把今天的路線再走一遍。天狼走在它右側,步伐比旺財略慢半拍,但步幅一致,兩道身影在地上拉出平行的影子,沿著柏油路面往前延伸,像是兩列已經對齊了軌道的舊車廂,正在沿著同一道已經鋪好的速度往前走。

小白跟在旺財身後大約兩步的距離,四條小腿倒騰得比父母快,但步幅小,走得有些顛,像是還在適應“自己走路”這件事。聽蕉走在隊尾,比小白慢一些,時不時停下來聞一下路邊的灌木根,又快步追上去,等小白放慢腳步等它,然後並排走一小段,再繼續跟上。

深水灣道的這一段坡緩彎多,兩旁都是高牆和鐵門,門牌號各自釘在牆柱上,字跡清晰,漆面保養得不錯。偶爾有一輛黑色轎車從山上駛下來,見到有人遛狗,會提前減速,從旁邊繞過去,沒有按喇叭,等駛過了才重新加速。芬恩沒有抬頭看那些車,他的目光落在旺財的耳尖上,那兩隻耳朵的朝向一直在輕微地轉動,像是在用那兩道細小的弧度替他把這一段路的動靜先收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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