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38章 黃俊(2)

作者:偉瘋·14天前

芬恩點了點頭,像是在把兩個同名的人在他腦子裡那幅不太完整的地圖上分別標到不同的位置,確認了各自的落點之後才開口:“和聯勝沒想過拿回茶果嶺和鯉魚門嗎?”

阿俊把筷子擱回碗沿上,坐姿比剛才放鬆了一些,像是已經在這段對話裡找到了他自己熟悉的步調:“和聯勝最東就是青面仔,他的場子在黃大仙和彩虹邨。不過串爆叔讓他守住牛頭角,說過牛頭角之後就是多方混戰區,把地盤扔給做粉那幾家去搶就好。”

芬恩聽著,嘴角慢慢掛上了一絲笑意。他對香港地名的實際走向其實不太清楚,但串爆那句“把地盤扔給做粉那幾家去搶”的邏輯他聽懂了。他沒有追問,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側過頭問了一句:“阿俊,你混哪裡的啊?”

阿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一下手,那道動作不大,但和他先前報門派時的利落形成了對比:“我現在是屯門元朗話事人。”

芬恩放下杯子,像是要用那道放下的聲音替自己把驚訝的幅度調低一檔,才開口:“哇,十六歲就做話事人了?真厲害。”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在阿俊臉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坐在桌邊、吃麵吃到第四碗的年輕人。

然後他忽然想到什麼,轉頭對李振邦問了一句:“我記得屯門是不是挨著新界來著?新界我記得在開發房地產啊?”

李振邦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嚥下嘴裡的面,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像是要用那道放下的動作先替自己把回答的節奏穩住:“爺爺……屯門屬於新界西北,就是新界的一部分啊。”

芬恩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副模樣和他剛才問話時的氣勢判若兩人:“哎呀……我路痴,幾十年了。”

桌面上安靜了一瞬,瘦骨傘端著湯碗的邊沿正在喝湯,聽完這句話肩膀動了一下,像是想把笑咽回去,但湯還是從嘴角漏了一小口,他趕緊放下碗,拿手背蹭了一下。李振邦倒是沒笑,像是他已經聽過太多次爺爺自嘲路痴,已經過了會覺得好笑的階段,只是低頭又夾了一筷子麵條放進自己碗裡,沒有抬頭。

阿俊沒有笑,他坐在那裡,目光在芬恩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那道自嘲的間隙裡重新放了一遍剛才那段關於江湖格局的對話,確認那些話確實是從同一個人的嘴裡說出來的。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少年人向長輩吐苦水時特有的、不太確定該不該把話說全的猶豫:“房地產那些地方……是拿渣的地盤。上水、粉嶺、大埔、北區,他跟哪裡的鄉老關係都很好,人多錢多,輪不到我的。而且龍根叔總說我太沖動,不如拿渣治理地盤治理得好。他比我大六歲啊,不衝動我怎麼上位啊……”

他說到“不衝動我怎麼上位”的時候,聲音沒有抬高,但語氣裡的那股不甘心比剛才更實,像是一句已經在肚子裡壓了很多次、終於找到機會放出來的話。

芬恩聽到這裡,被他的少年氣逗得忍俊不禁。他沒有直接接那句話,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老人在聽晚輩發完牢騷之後才會用的、不急不慢的篤定:“那不是挺好?新界有事他是最大的那個,你還年輕,再等機會咯。”

阿俊苦笑著搖了搖頭,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來回搓了兩下,那道動作比之前的搓手要小一些,像是一個人在用那道細微的摩擦給自己找一點可以分散注意力的東西:“機會哪有那麼好等啊。”

芬恩挑了一下眉毛,像是剛想起一道被自己擱在桌角還沒翻開的舊題目,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話落下去的時候正好卡在阿俊那道話音的收尾處:“很快的。”

阿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那截剛夾起來還沒送進嘴裡的麵條懸在碗沿上方,沒有放回去,也沒有繼續往上送。他的目光從碗沿抬起來,落在芬恩臉上,沒有說話,但整張臉上都寫著“然後呢”三個字。

芬恩沒有急著往下說。他先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水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道喝水的動作替自己把那句話在桌面上多留一會兒,等它自然落定。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不重不響的脆聲,然後才開口:“英國人有整頓警隊的打算。”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阿俊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追問,但手指從桌沿上拿開了,像是在用那道動作替自己把剛才那道還在桌面上滑行的間距先收住,確認自己不會在還沒想清楚之前先開口接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那碗已經快要涼透的麵條,像是在把剛才那句話和在此之前自己知道的所有訊息放在同一條平面上重新對齊了一遍,還沒完全對齊,但已經有一個邊角先卡進去了。

李振邦吃麵條吃得有些撐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捂著肚子,哼哼唧唧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剛剛想通一道堵了很久的舊題後特有的、不太需要確認開口方向的篤定:“爺爺,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雷洛如果倒黴的話,福義興、14K、義安、義群,這四家跟著他撈的就都會吃瓜落?”

阿俊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確實還沒有把那條線從頭連到尾,但李振邦那句話像是一根已經伸到介面邊緣的引線,正好替他補上了自己還沒完全看清的那一段。他的目光從李振邦臉上移到芬恩臉上,又移回來,像是一個正在等最後一步確認的人,那道確認還沒落下來,但他已經先一步把自己的重量從後腳換到了前腳。

芬恩端起可樂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的目光在阿俊臉上停了一下,像是一個已經知道那道介面會先落在哪裡的人,正在用自己的節奏替它補上最後一步收尾的間距,等著他自己把那道缺口走完。他放下杯子的時候說了一句:“阿俊,你姓什麼啊?”

阿俊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興奮,像是在那道還沒有完全落定的缺口裡,他已經先一步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回李元帥,我姓黃,黃俊。”

芬恩點了點頭,像是用一個已經確認過的尺寸替自己把那個名字在桌面上擱穩了:“嗯……凡事不要著急。等一等,可能就有機會了。”

阿俊沒有接話,但他的手已經從桌面下拿出來了,擱在膝蓋上,手指平放,像是一個已經在腦子把整條走線從頭到尾重新排過一遍的人,正在沿著新對好的間距等下一道工序自己沿著介面走完。

黎成就坐在阿俊旁邊,這一整段對話他聽得心驚膽戰。從福義興到14K,從新義安到義群,還有“港英整頓警隊”這句話落在桌面上之後那片刻的安靜——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誤入了不該進的門的人,正在用那道還沒完全合攏的門縫判斷自己該往哪一側退。他已經把腦袋縮進了麵條碗裡,目光只看到自己碗沿那圈已經凝住的油花,像是一隻正在假裝自己只是桌上的一隻空碗的人,正在用那道碗沿的弧度替自己把整段還沒收完的話擋在視線之外。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裡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然後他聽到芬恩開口了,那道聲音不是朝他來的,但方向確實是朝他那側轉過來的:“阿振,你帶黎成就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李振邦把捂在肚子上的手放下來,坐直了一些,像是終於等到這句問話了:“什麼都瞞不住您。我看他炒股輸得那麼慘,連燒熱水都捨不得火水,所以帶他來給您看看,讓他給您當個司機什麼的。”

黎成就端著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抬起頭的時候動作慢了一拍,像是要用那一段幾乎難以察覺的間隔先把自己的視線對準方向,確保自己沒有聽錯。他的目光從李振邦臉上移到芬恩臉上,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那句話在他喉嚨裡轉了一圈之後,自己先停在了那道半開的門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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