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49章 和頭酒(1)

作者:偉瘋·15天前

麻雀館一戰,鬍鬚勇一戰成名。訊息傳得比他預想中快得多,第二天茶樓裡已經有人在說“毅字堆出了個狠人”,第三天連深水埗街邊賣魚蛋的阿婆都在跟熟客唸叨“聽說旺角有個後生仔把大圈仔封在鐵閘裡砍”。名頭響了,該來的人也來了,那些以前見了14K就繞道走的麻將館老闆、夜場經營者、碼頭貨倉管事,開始有人託人遞話,問“勇哥什麼時候有空,想請他吃頓飯”。

他坐在旺角那間剛租下來的寫字樓裡,地方不大,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摺疊椅、一個鐵皮檔案櫃,櫃門關不嚴,需要用一塊硬紙板塞進縫隙裡卡住。桌上擱著一把新買的蝴蝶刀,他沒事就拿起來在指間轉兩圈,刀刃翻折的聲響清脆而短促,像是一道他自己也不太確定能持續多久的走線。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一戰贏是贏了,贏下來的東西卻不是什麼安穩太平。

那夥大圈仔不是本地社團的人,他們沒有堂口、沒有坐館、沒有和頭酒的規矩。他們被砍了,不會找人出來擺酒講數,他們會記仇、會埋伏、會趁你落單的時候從背後捅回來。從那以後他走路習慣靠牆走,吃飯永遠挑背對角落的位置,夜裡聽到樓道里有不規律的腳步聲會先把手探到枕頭底下,等腳步聲過去了再慢慢收回來。這種日子能撐多久,他自己也沒底。

與此同時,屯門那邊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豬頭細是先動的那個。他是義安在屯門舊墟的話事人,早就看黃俊不順眼,一個從碼頭扛包出身的後生仔,靠著一把斧頭三天之內收服了整個青山灣的散戶,騎到他頭上去了。上頭命令一下來,他當場在舊墟堂口把那碗茶喝了半口,把碗往桌上一頓,說了一個字:打。

他帶人先發制人,想趁黃俊根基未穩一波推進灘塗。結果黃俊比他預想中硬得多,第一仗他不僅沒推進,反而被黃俊抓住空檔反推了兩條街。豬頭細退到舊墟街口的時候褲腿上沾著泥,邊喘氣邊罵,罵完之後立刻打電話向九龍求援。

林景那邊反應也快,大環山紅棍泰山帶人從紅磡、觀塘一線過來支援。泰山本名郭亮山,是林景最信得過的人之一,身高逼近一米九,肩膀寬得能擋住大半扇門,脾氣硬,講話永遠帶著一股“我懶得跟你廢話”的勁兒。他的打法跟豬頭細那套零散騷擾完全不一樣——他沿青山公路正面壓過來,不玩虛的,硬碰。隊伍在他身後展開,幾百人沿著街道兩排列開,散而不亂,彼此之間隔著各自熟悉的間距。

喪強那邊前兩輪勉強頂住了,第三輪開始出現明顯缺口。最先頂不住的是右翼,缺口一開,整條防線立刻鬆動。豬頭細和跛榮那邊也沒閒著,他們在舊墟方向分兵襲擾漁排、灘塗,專挑半夜動手,目標對準屯門西側那些零散的漁排棚屋——那些散戶艇主還沒有完全融入黃俊的體系,挨兩下就會退縮,一退縮就會重新考慮站隊方向。黑柴守灘塗守了三天,每天夜裡都能聽到四面八方的腳步聲和遠處鐵皮被劃開的聲音,天亮之後清點,少了兩條小艇和半排漁網,還搭進去一個值夜時被按在灘塗淤泥裡灌了半口鹹水的兄弟。

兩路夾擊之下,黃俊做了一個讓很多人意外的決定:他主動退出了舊墟。撤得不慢,打了一整夜的那幫人剛接到命令時都愣住了,有人甚至當場罵了一句“操你媽,老子剛搶回來的,說退就退?”黃俊沒有解釋,只是把喪強拉到一邊說:“舊墟給我守住外沿,其他全部退到青山公路以南,別管灘塗上那幾間棚屋,讓出去就讓它出去。”當天晚上他撥了一通電話給茶果嶺。

鄧伯在電話那頭聽完他說的,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你果然會打這個電話”的篤定:“阿俊,你做得對。義安家大業大,硬頂不是辦法。你先穩住,我跟龍根商量。”

掛了電話之後黃俊蹲在堂口門口抽了一根菸。他知道自己現在在賭,賭鄧伯和龍根不會眼睜睜看著和聯勝在屯門的棋子被一顆一顆拔掉。

他沒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鄧伯先去找了龍根。他把黃俊的情況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壓低分量:“林景讓泰山支援豬頭細,兩個堂口打黃俊一個。咱們社團要是不管,屯門以後還有誰敢替和聯勝去插旗?”

龍根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先端起茶喝了一口,杯沿貼著下唇停了一瞬才放下來,然後點了點頭:“行。”他轉頭撥了一通電話給拿渣。鄧伯不知道龍根具體說了什麼,但他大致能猜到那邊的措辭——社團的牌頭要擦亮,不然大家都沒得吃。拿渣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回話,聲音不高,但也沒有推辭的意思:“知道了。”

鄧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把嘴閉上了。他覺得讓拿渣去支援黃俊這件事不太靠譜——兩個人脾氣天生犯衝,一個莽一個油滑,放在同一段收尾工序裡總覺得會有一頭翹起來對不上槽。他回到家之後坐在廊簷下想了片刻,然後拿起電話撥了荃灣:“傻福,你借兵給黃俊。他那邊錢不夠的話,我墊。”傻福沒多問,掛了電話之後就開始清點人手。

荃灣在和聯勝體系裡是出了名的兵庫,這一帶工廠區多、工人多、年輕人多,傻福這些年的打法是“養兵不用兵”,大部分時間讓手下的人去正行上班,真需要人的時候搖得齊。他沒有親自出馬——荃灣太重要了,萬一他不在的時候被人趁機進來插旗,那才是日了狗了——但他點了一批人,由荃灣的幾個大底帶隊,連夜開拔往屯門方向趕。

黃俊收到傻福的增援之後,青山公路以南的防線重新組織起來,前幾輪被泰山壓著打的頹勢逐漸穩住。雙方重新陷入拉鋸,義安攻勢不減,但黃俊這邊計程車氣明顯比一週前高了不少,因為支援來了,而且後面還有人在往屯門方向趕。

而就在屯門的戰線重新繃緊、雙方都在等對方先露出破綻的那個間隙裡,美記二樓的茶几上續了兩輪茶。

項燕和林景坐在沙發上喝茶,對面沙發上葛優躺的是串爆。串爆整個人陷在靠墊裡,像是要在那層鬆散的面料裡把自己那道還沒走完的工序先放一放,等茶涼了自己走到該去的位置。他側著頭看了一眼項燕和林景,語氣裡帶著一種他很少收起來的、介於嘲諷和試探之間的鬆弛:“喂,林景啊……你調那麼多人都沒拿下斧頭俊,還有心情喝茶?”

林景還沒說話,項燕先開口了。他端著茶杯,杯沿貼著下唇停了一下才放下來,像是在用那道停頓替自己把接下來的話在桌面上先鋪平了再放出來:“憋了那麼久,要讓下面的人把火撒出去嘛。”

串爆翻了個白眼。他那道白眼的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對面的兩個人看清他在用眼神量那道還沒閉合的舊間距:“我靠,最討厭就是你們這些老陰批了。早晚打爆你的眼鏡。”

項燕和林景對串爆的威脅毫不在意,這裡是美記,不會有人在這裡動手,這場仗打到現在誰先動手誰就是自己把牌翻到桌面上讓別人看。林景老神在在地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沿磕出的那聲響不重不輕,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把下一句話的開口位置先對齊到和上一句相同的收尾工序上:“我在等串爆哥出手啊。大家誰不知道,和聯勝三巨頭最能打的是串爆哥咯。”

串爆在沙發上扭了一下身體,像是在調整自己那截還沒完全放平的舊間距,順便用那道扭動的幅度把話題接住了:“鄧肥那傢伙搞得現在和聯勝叔父比大底還多!大埔黑那幫王八蛋天天縮在家裡等著領錢啊!打?怎麼打?打個大西瓜啊!”

項燕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膝蓋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要把最後那段尚未落定的開口沿著自己的節奏重新對到預期的收尾工序上:“哎~大家終究是黑社會嘛。不打架怎麼能行呢?”

串爆看著項燕,心裡琢磨著要不要也搞一副眼鏡戴。也許這樣能顯得自己也是個老陰批,不會跟現在的江湖格格不入。他撇了撇嘴:“打就打咯。我還要打上月球呢。”

李祖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著茶杯看熱鬧。整個香港的社團人腦子打出了狗腦子,他坐在辦公室裡喝茶,像在窗臺上看一場隔著玻璃的雨。外面打得再兇,落地窗一關,什麼都落不到茶几上來。他知道項燕和林景來美記喝茶不是為了閒坐,他們是在試探串爆的底牌,想知道和聯勝到底還有多少餘量可以填進屯門那個缺口。而串爆的反應也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沒接招,但他也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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