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水母。”
念念站起來，鉛筆還在手裡轉。
“水母的逆轉錄機制本身就包含了細胞結構簡化回收的過程，那個過程跟骨重塑很像。骨重塑就是破骨細胞拆舊骨，成骨細胞建新骨。拆舊建新，跟水母先拆再修是一個邏輯。”
“所以水母的FOXO3A通路和金屬礦化基因可能共用同一套上游調控網路？”
“不是可能，是極有可能。”
念念把鉛筆點在螢幕上的聲吶圖上。
“水母牧場的生態是一個閉環，地熱湧升帶上來礦物質，管水母用熒光素酶轉化光能，磷海鞘分解有機物釋放金屬離子，燈塔水母負責逆轉錄迴圈。整個系統的能量和物質迴圈是閉合的。這套系統裡，一定有某種生物負責把游離金屬離子固定成結構材料。找到它，就找到了金屬礦化基因。”
弗蘭克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每次進入深度思考就會做的動作。
“如果這套基因真的存在，而且在人體內能表達，那就不只是骨骼修復的問題了。牙齒，牙齒的釉質是人體最硬的組織，但不會再生。如果能讓成釉細胞獲得金屬礦化能力，蛀牙自己長回去。肌腱和韌帶的附著點，那個地方的修復能力極差，因為供血少。金屬礦化基因表達的蛋白如果能定位到附著點，等於是給肌腱錨定了一個金屬基座。”
“等一下。”
英格麗德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安靜了。輪椅往前移了幾寸。
“你們在討論骨折，討論牙齒，討論肌腱。但我的病呢？脊髓性肌萎縮症。運動神經元壞死，骨骼肌萎縮。骨頭本身沒問題，問題是連線骨頭的神經死了。修復骨骼有用嗎？骨頭再硬，神經不連，還是一堆鋼筋沒有水泥。”
顧雨把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
“那如果不止修骨頭呢？”
“什麼意思？”
“金屬礦化基因，如果能被脂質體精準遞送到運動神經元，讓神經元的細胞骨架獲得金屬級別的機械強度，是不是能抵抗凋亡訊號的擠壓？你的運動神經元不是被毒死的，是被力學環境壓垮的。細胞膜塌縮，線粒體漏，凋亡啟動。如果細胞骨架加了一層金屬微結構，塌縮還能那麼容易嗎？”
英格麗德沒說話。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
秦錚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公式。
“假設成骨細胞的金屬礦化效率是每平方微米沉積十納克金屬，一個運動神經元表面積大約兩千平方微米。如果轉染效率做到五成，單細胞金屬沉積量就是十微克。十微克聽上去很小，但換算成細胞骨架的承壓能力，大約能提高四十倍。”
“四十倍夠嗎？”顧雨問。
“正常神經元的細胞骨架承壓閾值是凋亡訊號的十倍，S患者的閾值降到了兩倍。提高四十倍，等於是把閾值拉到了正常水平的八倍。別說過載了，就是讓患者去跑馬拉松，運動神經元都能撐住。”
英格麗德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暗了。
“但脂質體遞送過不了血腦屏障，我的運動神經元在中樞神經系統裡。AAV衣殼雖然能跨越血腦屏障，但轉染效率只有七成。而且AAV載體的包裝容量有限，金屬礦化基因如果超過五千個鹼基對就裝不進去。”
“不用全裝。”
菲利克斯第一次開口，藍頭髮從筆記本屏幕後面探出來。
“我昨晚把水母的FOXO3A啟動子和人類基因組做了全序列比對。水母的金屬礦化相關基因，不是一整個，是散的。分散在至少六個基因座上。每個基因座單獨編碼一部分功能蛋白，合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系統。大自然的模組化思維，誰也不用全裝。挑一個最小的模組，只要能啟動金屬離子轉運就夠了，其餘的交給成骨細胞自己的礦化通路。”
“最小的模組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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