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基因編輯技術呢?”
“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布萊恩在實驗室地板上睡了好些天跑出來的,是馮·艾森伯格家族幾代人用命攢出來的。我這次去,看到的不是神蹟,是人。”
“是一群普通人把自己的事做到極致,然後把這些極致拼在一起,拼出來的東西,看起來像神蹟。其實每一塊都是普通人能做的事。你們問我為什麼願意在科室會上說這些話——因為我親眼看到了,看到以後我再也說不出‘沒辦法’三個字。”
老錢沒有回答,把那份資料摘要疊好放進口袋裡,從桌上拿起一個橘子慢慢剝著。
橘子皮被撕開的聲音很輕,汁水濺在指尖上。
旁邊的年輕醫生們沒有加入爭論,但也沒有離開。
有一個住院醫悄悄掏出手機拍下了那份臨床資料摘要的封面——編輯效率95.3%,脫靶率未檢出。
她把照片發給了自己在協和讀研的同學,配了一句話。
“我老闆剛從南太平洋回來,帶回來的資料,你自己看。”
過了好一會兒,對面回了一句。
“這是真的?你們醫院要跟那邊合作嗎?能不能幫我問問他們還招不招進修生。”
張教授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上起了一層薄霧,擦完重新架在鼻樑上。看著老錢把剝好的橘子掰成兩半,一半遞過來。
“老錢,我在南島國最後一天,跟布萊恩教授有過一段對話。”
“他說什麼?”
“他說——上帝之手不是一家公司,不是一個醫院,不是一所大學。上帝之手是一個承諾。承諾給每一個走進這扇門的人,不管你有錢沒錢,你的命我們都會盡全力救。有錢人進了這扇門,出錢。窮人進了這扇門,出信任的力量。”
“你信?”
“我當時站在上帝之家的手術室外面,隔著單面玻璃,看著小蘋果從病床上坐起來追蝴蝶。那個畫面我記一輩子。”
“也是從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明白了——最好的醫療保障,不是所有人都免費,那是烏托邦,撐不了多久。也不是所有人都收費,那是生意,不是社會保障醫療。”
“最好的醫療保障,是按照個人財富的多少來收費。富人多出,窮人少出,赤貧的免費。有錢人的錢變成窮人的命,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老錢把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
“你說的這些,理論上都對。可你回到這個環境裡,你怎麼跟患者說——你家有錢,你得出財產的一半來治病?你覺得他們會同意嗎?你面對的不是南島國的移民,是湖南本地的老百姓。他們連自付比例多了一個百分點都要跟你吵半天,你說出一半財產——我怕你被投訴到衛健委。”
另一位主任醫師也接過話頭。
“張教授,老錢說得有道理。國內跟南島國不一樣。南島國是從零開始的,規則自己定。咱們是幾十年的老體系了,牽一髮動全身。別說財產評估收費了,咱們連特需門診的價格都得報物價局批。你說的這個模式,在我們這兒可能真推不動。”
張教授沒有馬上回答。
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是上帝之家療養院跟湘雅醫院草擬的罕見病轉診合作協議草案,上面有布萊恩的簽名和安德斯的簽名,還有李晨蓋的南島國財政部公章。
檔案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照片:小蘋果站在希望島白沙灘上,手裡捏著小黃鴨,身後是燈塔廣場的金色光帶,浪花衝到腳踝,她笑得門牙缺口露出來。
“推不動大的,先推小的。推不了一整個體系,先推一個罕見病病種。”
“怎麼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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