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我要求加人。起碼再加兩部電話。不，四部。剛才有個家長從哈爾濱打過來，說要坐飛機來看學校。還有個上海的，說要把孩子送到我們學校讀初中部，從初一就開始培養，目標就是成為下一個秦錚。”
“跨省招生？那得看政策。”
“家長不管政策。家長說，只要孩子能進秦錚的母校，什麼政策都配合。戶口可以遷，房子可以買，工作可以換。校長，我說句實話你別生氣。”
“你說。”
“以前我們招生，是去人家初中門口發傳單。人家還不一定接。現在反過來了，是人家家長端著茶水在學校門口排隊。變化太快了，快得我心裡有點虛。”
“虛什麼？”
“人家衝著秦錚來的，萬一秦錚最後沒拿到諾貝爾獎呢？關注函只是優先評審，又不是板上釘釘。萬一評審委員會最後覺得資料不夠硬，或者覺得他年齡太小，把關注函收回去了呢？那這些家長會不會覺得我們虛假宣傳？教育廳的紅標頭檔案還在桌上擺著，中央電視臺的專訪還在網上掛著，腸粉店的諾貝爾套餐還在賣。萬一秦錚沒拿獎，這些全成了笑話。”
周明遠擰開保溫杯，枸杞菊花的味道瀰漫開來。
“劉老師，你今年帶的是高二年級組對不對？”
“對。”
“那秦錚在的時候你在哪個年級組？”
“初三。他在高中的時候我在初中部。”
“所以你沒教過他。我教過他三年。秦錚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成績，是他提過的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高二那年，物理競賽集訓，講到量子力學的基本假設。秦錚舉手問我，如果觀測本身會改變被觀測的物件，那我們怎麼知道觀測之前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我說，這是個哲學問題，不是物理問題，你不該問這個。”
劉老師摘下眼鏡。
“秦錚說，校長，如果哲學問題不能問，那物理學就是在蒙著眼睛走路。蒙著眼睛走路，走得再快也可能撞牆。”
“後來呢？”
“後來他自己找答案。翻了海森堡的原著，讀了薛定諤的講義，最後寫了三頁紙的讀書筆記給我。三頁紙，沒有一道物理題，全是問題。問題下面是他自己的思考。有的對，有的錯，有的天馬行空，但每一句話都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周明遠把保溫杯放在桌上。
“我當時就知道，這個學生將來要麼成大事，要麼吃大虧。因為他不滿足於標準答案。標準答案能讓人考高分，但標準答案不能讓人拿諾貝爾獎。諾貝爾獎是什麼？是問了一個別人沒問過的問題，然後找到答案。所以就算他今年沒拿獎，明年也會拿。明年沒拿，後年也會拿。不是因為他運氣好，是因為他一直都在問問題。”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不怎麼辦。繼續接電話。繼續回答家長的問題。不用誇大，也不用心虛。實事求是地告訴他們，秦錚是我校的畢業生，現在是黎明大學研究員，諾貝爾化學獎優先評審通道候選人。最後能不能拿獎，等諾貝爾委員會的訊息，就這麼簡單。”
劉老師又灌了一口胖大海。
“校長，還有個事。省教育廳昨天發了個內部通報，說要組織全省重點中學來我校學習‘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經驗’，通報裡有一句話我印象特別深。”
“什麼話？”
“‘南頭中學的實踐證明，一所學校真正的競爭力不在於硬體設施和師資配比，而在於它是否允許一個學生把別人用來刷題的時間花在問問題上。’”
周明遠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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