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過不是排版疏忽,是畫圖的人把兩個同分異構體搞混了。不是錯別字級別的錯誤,是概念性的。我覺得不是排版,是他們編教材的時候就沒搞清楚。”
“然後你就直接寫黑板上了?”
“當時沒多想,就覺得既然是教材,就更不能有錯。學生天天看的東西,錯了會誤導人。”
“你知道現在網上有多少人因為這篇文章給你站隊嗎?那個說諾貝爾獎不是青年科技獎的博主,評論區被衝了十萬多條。你的後援會直接把他的評論區改名叫‘秦錚獎學金申請處’。”
秦錚低頭翻了翻實驗記錄本。
“溫老師還好嗎?”
“挺好,文章最後附了一張照片。是你高一時的作業本,上面有道題你寫了三種解法。批改的紅字是她寫的:雖然不在參考答案裡,但也對。這張照片現在傳遍了整個教育圈,有人說這才是教育的本質。”
秦錚合上記錄本,沉默了一會兒。
“溫老師是很好的老師,她從來不說‘這個不會考所以別管’。她說的是,你儘管問,答案我們一起找。找不找得到是另一回事,但找的過程比答案本身更重要。這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後來在南島國做研究,每次遇到瓶頸,就會想起溫老師說的這句話。方向沒錯,就繼續找。答案遲早會出來。”
希望島的夜色降臨。
秦錚走出實驗室,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
潮水拍著防波堤,遠處念念水母灣的網箱陣列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熒光。燈塔水母正在繁殖,光點比上週又密了許多。
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溫老師”三個字。
撥過去之前猶豫了一下,深圳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溫老師應該還沒睡。
高三班主任的作息,這麼多年沒變過。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秦錚?”
“溫老師,是我。看到了您發的文章。謝謝您。其實那年在黑板上畫分子結構式的時候,我心裡是有點怕的。怕您說我多事,怕同學笑我顯擺。但您沒有。您讓我把原理講完,然後帶頭鼓掌。那個掌聲,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重要的一次鼓勵。比諾貝爾關注函更重。”
“不是鼓勵。是尊重。你是對的,就應該被承認。跟年齡沒關係,跟身份沒關係。對的東西就是對的。科學精神的核心就是這個。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事,我也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秦錚,網上那些質疑你的人,不用在意。諾貝爾獎不是他們說了算的。資料說了算。你有資料,就什麼都不怕。如果真有一天,你站在斯德哥爾摩的領獎臺上,記得給我打個電話。不用說什麼,就喊一聲溫老師就行。像以前在課堂上一樣。老師,我有個問題。”
“老師,我有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真的拿到了諾貝爾獎,您會感覺到驕傲嗎?”
“當然會,但你不是為了讓我驕傲才做這些的,你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心裡那個問題,那個問題還沒被完全回答,對吧?”
“對,假基因啟用的長期穩定性資料還不夠。十五個月的追蹤,不算長。要繼續追到第三年、第五年。才能真正證明假基因被叫醒之後不會重新沉睡。諾貝爾獎只是一個逗號,不是句號,更多的問題還在後面。”
“那你還怕什麼?”
“怕資料不夠硬,怕追蹤不夠長,怕論文裡還有沒發現的漏洞。”
“怕就對了,怕,說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不怕。秦錚,當年在黑板上那個不怕別人笑話的孩子,現在怕了。不是壞事。越怕越要認真。諾貝爾獎要不要無所謂,但答案一定要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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