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還有石壩村、石橋村。那些地方，路剛修。人剛鬆一口氣。病，也剛露頭。早去，才接得住。”
“那這件事，得跟趙主任和小孫通個氣。村裡的老人，信幹部。幹部點頭，他們才敢來。”
“我已經給趙主任發過訊息了。他說，他明天去石壩村，先摸個底。看有多少人家，老人有‘記性差’的情況。他親自上門。不擺桌子。就去灶邊問。”
“趙主任這人，真能辦事。”
“他說，修路是為活人。治這個病，也是為活人。路能等，人不能等。所以他先放三天假，專門跑這個。”
“那他自己的路呢？石壩村到主路，通了沒？”
“通了。小孫盯著。路基已經鋪好。就等鋪石子。趙主任說，開春前，能跑小車。現在村裡，已經有人開三輪去賣菜了。”
“這是好事。”
“所以，我想把第一個志願者，定在王木匠家。不是因為他最重。是因為他最典型。一個手藝人，一輩子給村裡做木工。現在，老婆不認他了。他還天天跟著。這樣的人，進了計劃，村裡的人就信了。信了，就會跟著來。”
“那王木匠自己願意嗎？”
“願意。劉嬸說，他昨天就站在村口，等我的信。說，只要能治，讓他把做木匠的傢伙都捐了。我說，不用捐。以後，你還得用。做個小板凳，放院子裡。你老婆坐一個，你坐一個。每天曬太陽。”
“這比吃藥管用。”秦錚說。
“所以，生活幹預手冊，第一條就寫：每天，和他一起，在太陽底下坐二十分鐘。誰說話都行。不說話也行。但別讓他一個人坐。”
“這條，太土了。”
“土才真。曬太陽，能調生物鐘。能升腦內五羥色胺。能讓人從屋裡出來。人一出來，眼睛看遠，腿腳用勁。這些，比什麼貴藥都便宜。也不傷肝。”
“那第二條呢？”
“第二條，每天，用熱水給他擦手。從手腕到指尖。一遍一遍。擦到熱了，別停。再擦一遍。讓他覺得，這雙手還有人稀罕。”
“這也是干預？”
“是。皮膚是最大的神經末梢器官。反覆的溫熱刺激，能喚醒周圍神經。很多AD病人，到後面，不是不認人。是手感鈍了。手一鈍，心就遠。你把他手擦暖了，他心也近一點。”
“這些，得讓裴老師寫下來。不然別人聽著，還以為我們搞臨終關懷。”
“不是臨終。是回頭。一個要往回走的人，先得把手搓熱。手熱了，才有力氣拉門。”
“行。我明天跟你去大李家村。”
“你也去？”
“去。你把王木匠夫妻接來，我跟著。路上，可以看看村裡還有沒有別的老人，適合入組。順便，給我媽打個電話。她問我，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我說沒有。其實我皮帶鬆了兩個眼。”
“那你得先去莫嫂那兒補兩碗飯。不然回了村，你媽一看，更不放心。”
“補飯可以。但別讓我吃魚。奧洛夫最近教我數魚刺。我現在吃魚，腦子自動建模。”
“那叫職業習慣。不叫不吃。你也算是，為科學獻身。”
“獻身可以。別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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