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主島燈塔廣場的茶攤就吵翻了。
老劉的椰青攤旁臨時支了三張摺疊桌,賣魚飯的阿香、跑機場線的小周、剛收工的老劉叔,圍坐著,中間一壺粗茶,茶沫子浮起來又散開。
“聽說了沒?南鑼國要並過來。”
“並個屁。隔著一片海,怎麼並?把海填了?”
“人家說那叫‘加盟’。跟便利店一樣,掛我們招牌,人還是那邊的人。”
“那不就是蹭飯?我們這邊免費醫療、免費上學。他那邊有什麼?藥材、賭場、夜總會。一樣不是正經過日子的東西。”
“你這話讓白正堂聽見,能把你扔海里餵魚。”
“我在南島國,他白正堂還能管著我?再說了,白潔不還在黎明大學唸書嗎?那姑娘,我見過。斯斯文文,不隨她爹。”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她跟朱盈盈一回去,立馬就推併入了。這兩人,唸書是假,回去當說客是真。”
“說客談不上。但朱盈盈是朱孝廉的女兒。她回去,能不幫著自己家說話?”
“幫自己家說話沒毛病。可你拿一塊隔海的地,讓我們接盤,這不叫投奔。這叫薅羊毛。”
“薅羊毛也得羊願意。現在議會一個贊成的都沒有。聽說連平時最愛抬槓的那幾個,都投了反對票。空前團結。”
“那能不團結嗎?平時抬槓,那是自家鍋碗瓢盆。現在有人要進來分灶,誰不護食?”
老劉拎著刀走過來,往椰青上一拍。
“你們啊,光看見免費醫療。沒看見那後面多少錢。冷月天天算賬算到半夜。你們以為天下有白吃的魚飯?”
阿香不樂意了。
“我賣魚飯,一份十五塊,沒白吃誰的。”
“我說的是這個理兒。南島國的福利,是靠我們這一百萬人一個個鋪路、架橋、養海兔掙出來的。他南鑼國進來,一沒地,二沒路,三沒稅。光出人。那不叫合併。叫咱們給他養老。”
“可也不能說一點好處沒有。南鑼國藥材是真好。彭家那批野化三七,實驗室天天用。還有白家的種植基地。丁若谷那幫中藥專家,都指望著呢。”
“那你讓白正堂把藥材地一塊兒搬過來。別光塞人。我們不缺祖宗。”
“這話太損了。”
“損什麼。他白正堂什麼人?老江湖了。吃過的鹽比我砍過的椰子還多。他能不知道並過來要花錢?他比誰都清楚。他就是想用他那點藥材當魚餌,釣我們南島國這條大魚。”
小周邊說邊往茶裡添水。
“白潔還在島上呢,沒畢業。你們這些話說出去,她臉上掛不住。”
“掛不住就唸書。唸完書,該回哪兒回哪兒。她現在學金融,冷月親自帶。冷月什麼人?連食堂泔水量都審。能教出白眼狼?”
“那朱盈盈呢?也攆回去?”
“沒人攆。議會說的是不併入。沒說不讓人家讀書。門開著。來讀書,歡迎。來分地,沒門。”
“這話得讓北村說說。他最愛講‘門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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