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寒院,是鳳陽王府裡一個特殊的存在。它偏居王府一角,遠離主院的熱鬧,院牆高聳,終年落鎖,彷彿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院內沒有奇花異草,只種著幾株耐寒的青松和一架光禿禿的紫藤。空氣裡,常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混合著清冽的寒氣,讓人望而卻步。
這裡就是蘇清寒的居所。
當楚鳳辭推開那扇沉重的院門時,守在門口的兩個侍女立刻恭敬地跪下行禮,神情間帶著幾分緊張。
楚鳳辭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只聽得到風吹過鬆針的簌簌聲。正屋的房門緊閉著,窗紙上映出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端坐在桌前,似乎在看書。
楚鳳辭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一股更濃的藥味和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書架,還有一個小小的藥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蘇清寒就坐在桌前,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月白色長衫,墨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他沒有回頭,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彷彿進來的只是穿堂而過的一陣風。
他的皮膚是一種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卻更襯得他眉眼如畫,俊美得有些不真實。只是那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寒霜,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座精美的冰雕,拒人於千里之外。
“有事?”他終於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清冷,沒有一絲溫度。
“下個月初八,是玄逸的滿月。”楚鳳辭走到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蘇清寒翻動書頁的手指頓了一下,依舊沒有看她:“所以?”
“我要為他和昭華,舉辦滿月宴。”
“昭華?”蘇清寒的唇邊,逸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嗤笑,“赤焰的兒子?你要讓我的玄逸,去給他當陪襯?”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漂亮的鳳眸裡,盛滿了冰冷的譏誚和毫不掩飾的敵意。“楚鳳辭,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也太看不起我蘇清寒了。”
“不是陪襯,是主角。”楚鳳辭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兩個都是主角。”
“主角?”蘇清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個在炎武院萬千寵愛,一個在這靜寒院無人問津。一個父親是你的心腹愛將,一個父親是你的階下之囚。你現在告訴我,他們都是主角?”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楚鳳辭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蘇清寒的怨氣,並非無的放矢。自分娩之後,他便將自己和孩子徹底封閉在這裡,除了必要的醫食,拒絕任何人的探視,包括她。
“你若想要,炎武院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楚鳳辭嘆了口氣,怎麼說也是玄逸的父親,不能恩愛非常至少也不能相現在這樣。
“我稀罕嗎?”蘇清寒冷笑,“我只想要你離我們遠一點。玄逸是我的兒子,他的滿月,不勞王爺費心,更不需要借他去為你那場宏大的‘家業’添磚加瓦。”
他竟然連她要開酒樓的事情都知道。看來這靜寒院,也並非真的與世隔絕。
“你以為,我是在利用他?”楚鳳辭問。
“難道不是嗎?”蘇清寒反問,“一場盛大的滿月宴,昭告天下你鳳陽王府後繼有人,氣運鼎盛。順便為你那即將開張的‘鳳來樓’造勢。一舉兩得,多好的算盤。只是,憑什麼要搭上我的玄逸?”
“就憑他是天生道體。”
楚鳳辭清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蘇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死死地盯著楚鳳辭,臉上的譏誚和冷漠瞬間被震驚所取代。
“你……你怎麼會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