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道體,這是他蘇家血脈中一個極隱秘的傳承,千年難遇。這種體質,親近大道,對天地元氣有著超乎尋常的感知力,是修道問玄的絕佳胚子。但同時,也因為體質過於純粹,幼時極易夭折。他自己便是因此從小藥不離口,沒想到,這體質竟也傳給了玄逸。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擔憂。
“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如何保住他,如何讓他這身道體,不至於成為催命符。”楚鳳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玉簡,放在桌上,推到蘇清寒面前。
“這是一部修心功法,《青元靜心訣》。可以固本培元,收斂他過於外放的先天道氣。你日夜在他身邊誦讀,可保他三歲之前,安然無恙。”
蘇清寒的目光落在那個玉簡上,手指微微顫抖。他想拿,又彷彿被燙到一般縮了回來。他看著楚鳳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驚疑,有抗拒,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你到底是誰?”他沙啞地問。
“你的投資人。”楚鳳辭又用上了她那套理論,“蘇清寒,你和你的兒子,是我一項非常重要的長期投資。他的天賦,遠在赤焰的兒子之上。武道聖體,終究是凡人之軀,練到極致,不過是一方霸主。而天生道體,若有機緣,未來,或許能窺得天人之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棵青松。
“我辦這場滿月宴,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尤其是告訴皇宮裡那位。我楚鳳辭的兩個兒子,一個,能為我守住這片江山。另一個,或許能為我,開闢一片新的天地。”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野心。
“所以,他不是陪襯。他是我的底牌,是我最大的期望。這場宴會,是他第一次走向臺前。我要讓他從一開始,就站在最高的地方,接受所有人的矚目。而不是像你一樣,把自己和珍寶一起,藏在這座冰冷的院子裡,直到蒙塵、腐朽。”
蘇清寒看向楚鳳辭的目光徹底怔住了。
底牌……期望……
他看著桌上那捲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簡,又看了看楚鳳辭的背影。這個女人,總是能用最冷酷的言辭,剖開他最深的恐懼,然後又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
她不是在安撫他,也不是在說服他。她是在告訴他,她有一個宏大的計劃,而他的兒子,是這個計劃裡,不可或缺的一環。
良久,屋內只剩下藥爐的咕嘟聲。
就在楚鳳辭以為他不會回答時,蘇清寒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可以答應你。”
楚鳳辭轉過身。
“但,我有一個條件。”蘇清寒抬起眼,那雙冰封的棕色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宴會上,玄逸必須由我親自抱著。他的所有用度,必須用我靜寒院的東西。還有,宴會那天,我要聽音閣那個樂師,為玄逸,單獨奏一曲。”
他聽說了花月眠的事。他想看看,被楚鳳辭如此看重的人,究竟有何等才華。更重要的是,他要用這種方式,宣告玄逸的獨一無二。
楚鳳辭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滿室的寒氣,都彷彿消融了幾分。
“可以。”
這還是蘇清寒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如此清晰的笑意,不由得愣住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沒有再多說一句。
蘇清寒獨自坐在屋內,許久,他才緩緩伸出手,將那捲《青元靜心訣》拿了起來。玉簡觸手溫潤,一股平和之氣緩緩滲入掌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內室的搖籃,那裡,他的兒子正安然睡著。
“玄逸……”他輕聲呢喃,“看來,我們父子,是上了一條了不得的大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