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一張巨大而華貴的黑天鵝絨，籠罩了整個上京。
無數府邸的燈火，像是灑在這絨布上的碎鑽，而其中最璀璨，最奪目的，無疑是城東的太傅府。
今夜的張府，門前車水馬龍，亮如白晝。
兩排高懸的赤金宮燈，將硃紅色的府門映照得流光溢彩，門口的石獅子彷彿都鍍上了一層暖光。衣著光鮮的僕役們穿梭不停，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謙卑笑容，引導著一輛輛華貴的馬車停靠。
京中但凡有頭有臉的世家，幾乎都收到了這份“殊榮”——參加由張太傅親自操辦，為鳳陽王接風洗塵的“靈谷品鑑會”。
沒人是傻子。
人人都嗅到了這場盛宴之下，那股山雨欲來的血腥氣。
鳳陽王府的馬車，在萬眾矚目中，不疾不徐地駛來。
那是一輛通體由黑檀木打造的馬車，車身並未雕刻繁複的花紋，只在四角鑲嵌著代表王爵身份的麒麟紋銀飾，低調，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與壓迫感。
車簾掀開的瞬間，周圍嘈雜的議論聲，詭異地靜止了一瞬。
先下來的是鳳陽王府的正君，蘇清寒。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衣襬處用銀線繡著清雅的流雲暗紋。墨髮如瀑，僅用一支通透的白玉簪束起。他身形清瘦修長，立在暖黃的燈火下，整個人像是會發光一般，清雋的眉眼，剔透的肌膚，彷彿不染一絲人間煙火的謫仙，將這滿院的富貴奢華，都襯得俗氣了幾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成一道風景，引得無數貴家公子暗自抽氣，既驚豔又自慚形穢。
緊接著，一隻手從車內伸出，搭在了蘇清寒的手背上。
那是一隻骨節分明，白皙卻充滿力量感的手。
楚鳳辭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黑色的王服，金線在衣襟與袖口勾勒出繁複而威嚴的麒麟踏浪圖。長髮高束，以一頂紫金冠固定，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沒有佩戴任何多餘的飾品，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掃視全場時，卻比任何珠寶都要攝人心魄。
那是一種久經沙場，手握生殺大權的眼神。
冰冷，銳利，帶著審視一切的漠然。
被她目光掃過的人，卻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垂下了眼簾，不敢與之對視。
“王爺大駕光臨，老身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張凝滿臉堆笑地從府內迎了出來。她今日穿著一品太傅的暗紫色朝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的鳳頭釵，看起來慈眉善目，雍容華貴。
“太傅客氣了。”楚鳳辭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本王聽聞太傅府中的綠梅乃京城一絕，今日叨擾，倒是本王唐突了。”
“王爺說笑了，您能來，是老身的榮幸，是這滿園的梅花，都蓬蓽生輝啊！”張凝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深了幾分，她側過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王爺，正君，裡面請。品鑑會的席面，就設在後園的水榭，既能賞梅，又能觀景。”
楚鳳辭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與蘇清寒並肩，在張凝的親自引領下，向府內走去。
三人身後，是三皇女楚雲瑤。她今日一襲華貴的宮裝，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看向楚鳳辭的眼神，卻暗藏怨毒，一閃而過。
穿過重重回廊，繞過假山影壁，一陣混合著酒香、花香與脂粉香的暖風撲面而來。
後園水榭，早已是賓客雲集，絲竹悅耳，衣香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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